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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舆论战开打!第一枪,从报纸时论栏打响!

陈寒摆手,“别谢我,谢你爹。是他把你送来的。”

徐妙云点头,“是,该谢我爹。”

她又坐回书案前,拿起另一份稿子,“这篇是市井栏的,写码头工人的。写得不错,我批了‘可登’。”

陈寒接过看了看。

确实写得朴实,细节真切。

“那就登,以后市井栏多登些这样的文章。老百姓的生活,老百姓的苦乐,才是报纸该写的。”

徐妙云点头。

两人又说了会儿稿子的事,陈寒才起身离开。

……

八月十四,应天府城南仁寿坊。

辰时刚过,苏慎便换上了母亲梁氏给他新缝的棉布直裰。料子是前日阿姐送来的,靛青色,浆洗得挺括,袖口领边都缝得细密。

梁氏在灶间熬粥,见他收拾齐整出来,擦了擦手问:“慎儿,这么早出门?”

“约了几个同窗。”苏慎低头系着腰带,“午前回来。”

梁氏欲又止,最后还是只道:“早些回,明日中秋,你阿姐说接咱们去庄子过节,得收拾些东西。”

苏慎“嗯”了一声,推门出去。

他沿着巷子往外走,心里却有些憋闷。

回来这两日,父亲每日在书房看书,偶尔出门访旧友。母亲忙着收拾院子,浆洗衣物。阿姐来过两次,送米送面,还给了母亲五两银子做家用。

一切都好。

可他就是觉得别扭。

那个叫陈寒的姐夫,他见过两面。一次是前日接风宴上,一次是昨日阿姐来时,他跟着来坐了会儿。

人看着不讨厌,说话也客气。

可就是……商贾。

苏慎攥了攥袖口。

这身新衣裳的料子,也是阿姐从庄子里拿来的。

听母亲说,是上好的松江棉布,一匹要二两银子。

阿姐如今穿绸着缎,戴的簪子也是银的。

说话行事,全然没了去年离京时的惶恐畏缩,倒真像个大户人家的如夫人。

可如夫人也是妾。

苏慎咬了咬牙,加快脚步。

聚会的地点在城东一家茶馆,叫“清茗轩”。

掌柜是个老秀才,茶馆里常聚些读书人,谈诗论文,也算应天府文人间一处雅地。

苏慎到的时候,已有三个年轻人在雅间里坐着了。

“慎之兄!”一个穿半旧蓝衫的青年起身拱手,脸上堆着笑,“可算来了!”

这是周文远,父亲是户部浙江清吏司的员外郎,正五品。去年苏家出事前,两人常在国子监碰面,也算旧识。

另外两人也起身见礼。一个叫李茂,父亲是吏部知事,从七品。一个叫王璞,父亲是光禄寺署丞,从六品。

都是六七品小官家的子弟,年纪相仿,都在读书备考。

四人重新落座,伙计上了茶。是普通的茶,一壶三十文。

周文远给苏慎斟茶,笑道:“听说慎之兄一家平安回京,可喜可贺。令尊官复原职,仍是工部营缮司主事吧?”

苏慎点头:“是,蒙朝廷恩典。”

李茂接话道:“那可是实缺。营缮司管着宫室陵寝营造,油水……咳咳,我是说,差事紧要。”

苏慎抿了口茶,没接话。

王璞打量着苏慎身上那件新直裰,啧啧道:“慎之兄这身料子不错,松江棉吧?得一两多银子一匹?如今这光景,能穿这般齐整,可见家道殷实。”

这话说得微妙。

这话说得微妙。

周文远笑道:“慎之兄的姐夫,不就是那位献药封爵的陈爵爷?天下第一庄的东家。我听说那庄子如今红火得很,一日流水怕是有几百两。慎之兄如今是不愁吃穿了。”

苏慎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李茂凑近些,“慎之兄,听说天下第一庄有个什么……会员制?非会员不得入内?里头有西域来的葡萄酒,有辽东的人参炖鸡,还有种叫‘辣椒’的佐料,吃了浑身发热,冬日里最是滋补?”

王璞也道:“我也听说了!说是会员得熟人引荐,还得年费五十两?我的天,五十两够我家半年嚼用。”

周文远摆摆手:“你们懂什么。人家陈爵爷那庄子,招待的都是曹国公、永昌侯那样的贵人。五十两算什么?我听说里头一壶葡萄酒就要十两,一道‘水煮鱼片’也要三两。寻常人去得起?”

他说着看向苏慎,笑容更深:“不过慎之兄如今是自家人,想必进出随意吧?”

苏慎喉咙发干。

他这几日根本没去过天下第一庄。父亲说了,少去打扰阿姐。他自己也不想去。

可这话说出来,倒像是他在家里没地位。

于是他含糊道:“也就那样。”

“也就那样?”李茂瞪大眼,“慎之兄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我爹上月升了知事,请同僚去醉仙楼吃席,八个人花了四两银子,我爹心疼了半月。你们家那庄子,一桌怕不得十两?”

王璞搓着手:“慎之兄,咱们好歹同窗一场。你看……能不能跟陈爵爷说说,给咱们弄几个会员名额?不用免年费,就是……引荐引荐。我们也想开开眼界。”

周文远也道:“正是。如今应天府里,能进天下第一庄的,非富即贵。咱们这些读书人,若能进去结交一二,将来科考、仕途,说不定也能得些助力。”

三人眼巴巴看着苏慎。

苏慎脸上火辣辣的。

他拿什么去要会员名额?他连那个姐夫的面都没见过几次,话都没说上几句。

可他又不想在旧友面前丢脸。

“我……我问问。”苏慎硬着头皮道。

“那就说定了!”周文远拍手,“来,以茶代酒,敬慎之兄一杯!”

四人举杯。

喝了茶,话头又转到别处。

周文远说起国子监最近在辩论的“理学新解”,说是宋濂宋学士在文华殿上提出“存天理,疏人欲”,惹得朝野哗然。

李茂嗤笑:“什么新解,不过是哗众取宠。程朱理学,百年正道,岂容擅改?听说不少老臣都上书反对,说这是离经叛道。”

王璞摇头:“可衍圣公都表态了,说合乎圣人‘因时制宜’之道。这事啊,怕是要闹大。”

周文远看向苏慎:“慎之兄,令尊在工部,可听到什么风声?”

苏慎摇头:“家父刚回京,还未去衙门点卯。”

“也是。”周文远点头,又叹道,“不过话说回来,这‘疏人欲’若真推行,往后商贾地位怕是要提一提。像慎之兄姐夫那样的人,可就赶上好时候了。”

这话听着像是感慨,可苏慎听出了里头的刺。

果然,李茂接道:“可不是。士农工商,商为末流。可如今这世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听说江南那些海商,zousi一船瓷器去倭国,就能赚上千两白银。朝廷禁海禁得住?禁不住的。与其让他们偷着赚,不如朝廷开海贸,收税。这就是‘疏’。”

王璞笑道:“照这么说,咱们这些读书人寒窗十年,还不如人家跑一趟船?”

周文远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商贾再富,也是末流。子弟不得科举,不得穿绸乘马,这是祖制。朝廷再怎么‘疏’,纲常不能乱。”

他说着看向苏慎,似笑非笑:“慎之兄,你说是不是?”

苏慎闷头喝茶。

他知道周文远在点他。

点他姐姐给商贾做妾,点他们苏家如今靠着商贾翻身。

这茶越喝越苦。

又坐了两刻钟,苏慎起身告辞。

周文远三人也没多留,只说等他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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