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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脸大汉咧嘴一笑,露出黄牙:“也没啥事。就是哥几个手头紧,想跟你借点钱花花。”
苏慎脸色白了:“我……我没钱。”
“没钱?”旁边一个瘦高个嗤笑,“穿得人模狗样的,能没钱?搜!”
瘦高个上前就扯他袖子。
苏慎往后躲:“你们……你们敢抢劫?这是天子脚下!”
“天子脚下咋了?”黑脸大汉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老子抢的就是天子脚下的人!”
苏慎被打得一个踉跄,还没站稳,肚子上又挨了一拳。
他痛得弯下腰,冷汗直冒。
瘦高个趁机摸他怀里,掏出个钱袋,掂了掂:“就这么点?”
钱袋里只有二十几文钱,是苏慎昨晚住客栈剩下的。
黑脸大汉呸了一口:“穷酸!”
苏慎捂着肚子,声音发抖:“钱……钱给你们了,能放我走了吗?”
“走?”黑脸大汉笑了,“哥几个今天心情不好,想找个人出出气。小子,算你倒霉。”
他一挥手,瘦高个和另一个矮壮汉子就扑了上来。
苏慎想跑,可巷子窄,没跑两步就被拽了回来。
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他抱着头,缩在墙角,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在疼。
“别打了……别打了……”他哭出声来,“我爹是工部主事……你们敢打我……”
“工部主事?”黑脸大汉蹲下身,揪着他的头发,“工部主事算个屁!老子打的就是官家子弟!”
苏慎脸上又挨了一巴掌,嘴里有血腥味。
他怕了。
真怕了。
这些人是亡命徒,根本不管他爹是谁。
再打下去,会死的。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
“我姐夫……我姐夫是陈寒!”他嘶声喊出来,“天下第一庄的陈爵爷!你们敢打我,我姐夫不会放过你们!”
拳头停了。
黑脸大汉松开手,眯着眼看他:“你说谁?”
“陈寒!天下第一庄的陈爵爷!”苏慎喘着粗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是我姐夫!亲姐夫!”
三个汉子对视了一眼。
黑脸大汉站起身,拍了拍手:“早说啊。”
瘦高个把苏慎拉起来,还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小兄弟,你咋不早说呢?误会,都是误会。”
矮壮汉子把钱袋塞回苏慎怀里:“这钱我们不要了,还你。”
苏慎愣愣地看着他们。
黑脸大汉咧嘴笑,那疤一抽一抽的:“小兄弟,你看这事闹的。我们哥几个也是混口饭吃,不知道你是陈爵爷的小舅子。得罪了,得罪了。”
他说完,冲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走。
三人走得很快,转眼就消失在巷子口。
苏慎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摸着脸,火辣辣地疼。肚子也疼,肋骨也疼。
可更疼的是心里。
刚才那种恐惧,那种绝望,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蹲下身,抱着头,哭了。
哭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
那些人……一听陈寒的名字,就吓跑了。
陈寒的名字,这么好用?
陈寒的名字,这么好用?
他扶着墙站起来,慢慢往外走。
每一步都疼。
可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陈寒……很厉害。
厉害到连这些亡命徒都怕。
……
天下第一庄后院里,黄酉站在陈寒面前,低声禀报。
“掌柜的,事办成了。”
陈寒正在看报坊送来的稿子,头也不抬:“说。”
“六个人,三个动手,三个望风。在东城芝麻巷动的手,打了七八拳,踹了几脚,没伤筋骨,就是皮肉疼。”黄酉顿了顿,“那小子吓坏了,最后抬出您的名号,那几个人装作害怕,赶紧撤了。”
陈寒放下稿子:“他什么反应?”
“蹲地上哭了一会儿,然后自己走了。”黄酉笑道,“看那样子,是吓得不轻。”
陈寒点点头:“办得不错。去账房支三十两银子,六个人每人五两。告诉他们,嘴严点,往后还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
黄酉应声退下。
陈寒继续看稿子,可看了几行,又放下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几个伙计正在挂灯笼。红彤彤的灯笼一串串的,在秋风里晃荡。
他想起苏慎那张脸,那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现在应该不敢了吧?
他笑了笑,转身回屋。
……
仁寿坊小院里,苏慎推门进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梁氏正在灶间做饭,听见动静,探出头:“慎儿回来了?吃饭了没?”
苏慎低着头:“吃过了。”
他快步往自己屋里走。
梁氏叫住他:“你脸怎么了?”
苏慎脚步一顿:“没怎么……摔了一跤。”
“摔跤能摔成这样?”梁氏走过来,看清他脸上的淤青,吓了一跳,“这……这是被人打了?”
苏明泉从书房出来,看见儿子这副样子,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回事?”
苏慎咬着嘴唇,不说话。
梁氏拉着他坐下,去拿了湿布给他擦脸。布碰到伤口,苏慎疼得吸了口气。
“谁打的?”苏明泉声音沉了下来。
苏慎还是不说话。
梁氏急得眼圈红了:“你这孩子,倒是说话啊!是不是在外头惹事了?”
苏慎抬起头,看着父亲,又看看母亲,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我……我说了姐夫的名字。”
苏明泉一愣。
“那些人要抢我钱,还打我……我没办法,就说了姐夫是陈寒。”苏慎声音越来越低,“他们一听,就吓跑了。”
屋里安静下来。
梁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苏明泉沉默良久,叹了口气。
他在儿子对面坐下,缓缓道:“现在知道了?”
苏慎点头。
“知道什么了?”苏明泉问。
苏慎低下头:“知道……姐夫厉害。”
“不止。”苏明泉摇头,“是知道你这点读书人的清高,在真刀真枪面前,一文不值。”
“也知道,你这条命,是你姐夫的名声保下来的。”
苏慎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