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王是马皇后的父亲马公的封号。
徐王是马皇后的父亲马公的封号。
马公早逝，没有儿子，祭祀一直是个问题。
马皇后这些年，没少为这事操心。
“马家那边，的确在爹没了之后，没有男丁。”马皇后轻声解释，“都快绝了祭祀了。若能从陈寒那里过继一子，也算是个念想。”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
“而且，”马皇后看着他，眼里带着笑，“陈寒成了臣妾的义子，那不就是你的干儿子？”
“以后这小子在你面前，得喊你一声爹。”
“一个这样的绝才，喊你一声爹，你心里得快活到什么程度？”
朱元璋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他捋了捋胡须，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陈寒那小子，平时跟他说话，没大没小的，一口一个“老黄”。要是突然得喊他爹……
那画面，光是想想，朱元璋就觉得浑身舒坦。
而且这样一来，陈寒就和皇室绑死了。
曾经朱元璋不是没动过别的念头。
最极端的时候，他甚至想过，要不直接把陈寒阉了，弄到宫里来当差，放在眼皮子底下最放心。
但现在，马皇后这个法子，显然更好。
又亲近，又体面，还能把陈寒牢牢拴住。
“好！”朱元璋一拍大腿，“咱觉得可以！”
马皇后笑了，“那臣妾就找个时机，跟他说了。”
“不急。”朱元璋摆摆手，“等草原贸易这事铺开，石炭矿的事也有了眉目，再说不迟。到时候，咱也有由头赏他，顺势把这事办了。”
马皇后点头，“都听你的。”
朱元璋又靠回榻上，这回嘴角是带着笑的。
他已经在想，陈寒喊他爹的时候，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乾清宫里，朱元璋接过毛骧递来的那叠纸，最上头一张写着“蜂窝石炭全法”。
徐达、刘伯温、马皇后都围了过来。
徐妙云站在稍后处，目光落在那些图纸上。
朱元璋翻看着，眉头渐渐松开。
纸上详细分了三个部分：《饼制法》《配套炉具图》《阴干存储要诀》。
画着两种炉子的图样，一种是陶土烧的圆肚炉，一种是铁皮打的简易炉。
旁边有行小字：“初试可用陶炉，价廉易得，且烧陶匠人皆知闭火排烟之理。”
“连烟囱要多高都标了。”朱元璋把纸抖得哗啦响，“五尺，矮了不行。”
他把纸递给太监：“念。让将作监的人都听清楚。”
太监尖声念起来。
念到“阴干三日，不可日晒”时，工部尚书薛祥身后有个员外郎忍不住嘀咕：“石炭掺泥罢了，还要等三天？”
声音不大，但朱元璋听见了。
他眼皮都没抬，只说了句：“拖出去，杖五。”
两个侍卫进来，把那员外郎拖了出去，外头很快传来杖击声和闷哼。
殿里一下子静了。
太监继续念，声音有点发颤。
念完了，图纸传到将作监王太监手里。
王太监看了半晌，躬身道：“皇爷，照做不难，只是……真能成？”
“让你做就做。”朱元璋起身，“现在就去将作监，咱看着你们做。”
……
将作监大院，日头正好。
石炭堆在墙角，黑得发亮。
碾子嘎吱响，碾出来的粉又细又黑。
黄泥是专门从城外拉来的黏土，筛过了，堆在另一边。
匠人们按纸上写的比例，十瓢石炭粉，一瓢黄泥，倒进大木槽里翻拌。
干粉扬起，像黑雾。几个站得近的官员往后躲了躲。
干粉扬起，像黑雾。几个站得近的官员往后躲了躲。
朱元璋没动，就站在槽边看。
加水是个细活。老匠人用小木桶一点点淋，另一人用长木锨搅。槽里的料渐渐变了样，从干粉变成湿泥，颜色深灰。
朱元璋伸手抓了一把，攥了攥，松开。料结成团，又散开。
“行。”他亲自上手，“做饼。”
模具是圆木筒，筒心里穿了十二根木棍。匠人把湿料填进去，用木杵捣实。
填满了，模具往木板上一扣，一拍。
一个灰黑色的圆饼脱出来，饼身上十二个圆孔整齐排列。
饼还软，匠人小心托着，放到铺了干草的板车上。
板车推到廊檐下阴凉处，一排排摆开。
“阴干三日。”朱元璋重复了一遍，“谁敢动，手剁了。”
朱樉和朱棡缩了缩脖子。
另一边，陶炉开始做。
将作监有现成的窑和匠人。
按图纸，炉子做成圆肚形，底下有三条矮足，炉膛里用泥条捏出栅格，侧壁掏两个方孔，炉口上方留出接烟囱的口。
匠人手法熟，揉泥拉坯，不到一个时辰，三个陶炉坯就好了，送进窑里烧。
铁皮炉更简单。铁匠铺找来的薄铁皮，敲打卷成圆筒，底下铆上铁条当栅，侧壁开孔，上方焊铁管当烟囱。
半个时辰，两个铁皮炉就摆在眼前。
王太监禀报：“皇爷，炉子得了。石炭饼得等三天……”
“等。”朱元璋说，“三天后，咱再来。”
……
三天后，辰时。
将作监的空地又聚满了人。
朱元璋带着马皇后、朱标、徐妙云到了。
徐达、刘伯温、宋濂、胡惟庸都在，六部堂官一个不少。
秦王、晋王挤在人群边。
廊檐下，板车上的石炭饼已经变了样。
颜色从灰黑变成深灰，表面干透了，硬邦邦的。
匠人小心搬起一个，饼子完整，没裂。
“禀皇爷，阴干三日，成了。”王太监道。
朱元璋点头：“炉子。”
陶土炉烧好了，三个，圆肚灰褐。铁皮炉两个，黑黝黝的。
太监把五个炉子一字排开，每个旁边配了陶管或铁管当烟囱，用泥糊在炉口上。
匠人把蜂窝饼放进炉膛。饼比炉膛小一圈，底下有栅条托着。
朱元璋指着陶炉侧壁的方孔：“这口，开着？”
“按图纸，要开。”王太监道，“说烧时可开可闭，调火大小。”
朱元璋退后两步：“点火。”
干柴塞进饼子底下空隙，火折子点着。
起初有点烟，灰白色的。但很快，饼子边缘开始泛红。
红痕顺着那十二个圆孔往上爬，像十二条火蛇往上游。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头皮发麻的一幕。
炉膛里，蜂窝饼从里往外透红，十二个孔洞变成十二条火道，蓝汪汪的火苗在孔里流动，上下贯通，火光明亮。
烟，几乎没了。
只有淡淡青烟从烟囱口飘出，被风一吹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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