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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一千七百条命,能否唤醒一个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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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骑撞门了。

咚!咚!

厚重的撞击声震得土墙簌簌掉土。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张大力带着十个汉子顶在门后,用肩膀抵着门板。每撞一次,他们就浑身一震。

“顶住!”张大力嘴角溢出血丝。

撞到第七下,门闩咔嚓一声,断了半截。

门缝被撞开一道口子,一只戴着皮护臂的手伸进来,要去拔门闩。

张大力一刀砍下去。

手断了,掉在地上,手指还在抽搐。

外头传来惨叫。

但撞击没停。更多的树干抬来了,更多的胡骑加入撞门。

第十一下,门闩彻底断裂。

堡门轰然洞开。

胡骑如潮水般涌进来。

张大力第一个冲上去,厚背刀劈进一个胡骑的脖颈,血喷了他满脸。

第二个胡骑挥刀砍来,他侧身躲过,刀锋在肋下划开一道口子。

十个汉子堵在门口,用身体组成人墙。

刀砍卷了,就抢胡骑的刀。枪折了,就用拳头砸,用牙咬。

张老汉从墙头跳下来,铁叉捅进一个胡骑的后心。

那胡骑惨叫回头,被他用叉子死死按在地上,直到断气。

但人太少了。

堡子里能战的青壮,不过三十余人,胡骑却有上百。

一个个倒下。

张老汉看见隔壁老王被三把刀同时捅穿,还死死抱着一个胡骑的腿。

看见侄子狗蛋被马踏碎了胸骨,嘴里冒血泡,还在嘶喊。

他眼睛红了。

铁叉不知丢到哪了,他捡起一把胡骑的弯刀,疯了一样往前冲。

一刀,砍断马腿。

一刀,劈开皮甲。

又一刀,削掉半个脑袋。

血糊住了眼睛,他抹了一把,看见儿子张大力被几个胡骑围在中间。

“大力!”

他冲过去。

刀光闪过。

张大力背上中了一刀,踉跄几步,回头看见他爹,咧开嘴想笑,嘴里却涌出血。

“爹……”他哑着嗓子,“走……”

话没说完,三把刀同时劈在他身上。

张大力倒下,眼睛还睁着。

张老汉嚎叫一声,扑过去。

刀从背后捅进他肚子,他不管,手里的弯刀狠狠砍在杀他儿子的胡骑脖子上。

头滚下来,血喷起三尺高。

又一刀砍在他肩上。

他跪倒在地,手里的刀掉了。

他跪倒在地,手里的刀掉了。

胡骑围上来,狞笑着举起刀。

张老汉抬起头,望向堡子中央。

女人们还聚在那里,安安静静。

几个年长的妇人端起碗,仰头喝下。

年轻些的跟着喝,喂给孩子,然后自己喝。

没有人哭,没有人闹。

他忽然笑了。

“值了……”他喃喃道,血从嘴角流下来。

刀光落下。

……

九月的风从北方吹来,带着消息,也带着血腥味。

起初是零星的消息。

天下第一庄的资讯大厅里,几个从北边回来的山西布商聚在木板前,脸色都不好看。

“王家庄没了。”一个姓李的布商低声说,“我路过时看见的,堡墙塌了一半,里头烧得精光。”

旁边有人问:“胡骑干的?”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李布商吐了口唾沫,“听说是一队北元骑兵,人数不多,就百来骑,专挑偏僻村堡下手。抢完就烧,杀完就走。”

“官府没管?”

“管什么?边军卫所离得远,等得到消息赶过去,人早跑没影了。”

这样的议论在庄子里悄悄传开。

起初只是商人之间的闲谈,后来渐渐有了细节。

有人说亲眼看见被焚毁的村子,灶台边还有没吃完的半碗粥。

有人说听见逃出来的难民哭诉,胡骑连襁褓里的孩子都不放过。

消息越传越具体,越传越惊心。

直到九月底,一个从大同回来的粮商带来了确切数目。

“十二个村堡。”那粮商姓赵,在庄子里是熟客,说话向来靠谱,“我托军中熟人打听的,兵部的塘报还没到,但大同左卫那边已经清点完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又弯下一根。

“一千七百多人。”

前厅里静了一瞬。

几个正在喝茶的客人放下茶盏,看向这边。

赵粮商压低声音,但话里的寒意压不住:“男女老少,一个堡子一个堡子屠过去的。有些堡子抵抗了,死得更惨。胡骑把尸体堆在堡门口,浇上油烧。”

“chusheng!”有人骂出声。

“何止chusheng。”赵粮商摇头,“我带的那队伙计里,有个后生老家就在其中一个堡子。听到消息后,那后生当场就吐了,现在还在屋里躺着,水米不进。”

陈寒从后院过来时,正听见这番话。

他脚步顿了顿,走到柜台边。

苏瑾正在对账,手却停在了算盘上,指尖微微发颤。

“夫君……”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陈寒没说话,拍了拍她的手,转身走向资讯大厅。

赵粮商看见他,连忙起身:“陈爵爷。”

“坐。”陈寒在他对面坐下,“消息确凿?”

“确凿。”赵粮商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我那军中熟人私下抄的,各堡伤亡数目都在上头。他说兵部的正式塘报,最迟明后日就能到京。”

陈寒接过纸,展开。

纸上字迹潦草,但数目清晰。

张家堡,七十三户,死二百一十一人。

王家庄,六十八户,死一百九十七人。

王家庄,六十八户,死一百九十七人。

李家屯,五十五户……

一个个名字,一串串数字。

陈寒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捏着纸的手指关节泛白。

“赵掌柜,”他抬起头,“你这消息,庄子里还有谁知道?”

“就这几个相熟的。”赵粮商指了指周围几人,“我们都是常走北边的,听到这事,心里都堵得慌。”

陈寒点点头,把纸折好收进袖中。

“这事先别外传。”他站起身,“等朝廷的塘报。”

赵粮商欲又止,最终还是点头:“我明白。”

陈寒转身回了后院。

苏瑾跟进来,关上门。

“夫君,那一千七百多人……”她声音哽住了。

陈寒在书案前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张纸,重新展开。

他看了很久。

然后提笔,铺纸。

“瑾儿,磨墨。”

苏瑾走过来,拿起墨锭,在砚台里慢慢磨。

墨香散开,混着屋里沉甸甸的气息。

陈寒笔尖蘸饱了墨,落在纸上。

标题写了四个字:《北疆血泪》。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

然后笔尖重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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