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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一千七百条命,能否唤醒一个王朝?

“洪武八年秋九月,北元残部百余骑,越边墙,掠我村堡十二。”

“屠我百姓一千七百余人。”

“老弱妇孺,皆未能免。”

“襁褓婴孩,毙于刀下。”

“此非战损,乃屠戮。”

写到这里,他笔尖顿了顿。

然后继续。

“元虏治中原百年,视汉民如犬羊。驱之为奴,戮之为戏。”

“洪武爷提剑起淮西,率天下豪杰,浴血十载,方逐蒙元于漠北,复我汉家山河。”

“然今不过八载,北虏竟敢复来,复行屠戮之事。”

“何也?”

陈寒放下笔,看向窗外。

天色渐暗,暮色从窗格渗进来。

他想起穿越前读过的史书,想起那些关于明初北疆的记载。

边患从未止息。

百姓从未安宁。

他重新提笔。

“盖因北虏之性,未改也。”

“彼视我汉民,仍为可猎之畜,可掠之货。”

“彼畏我兵锋,则暂避。彼见我疏防,则复来。”

“此非一战可绝,非一役可平。”

“此乃百年之患,世代之仇。”

写到这里,他笔锋一转。

写到这里,他笔锋一转。

“然我大明,非宋也。”

“我大明将士,乃赶走蒙元之师。我大明百姓,乃光复山河之民。”

“我等心中,有股气。”

“一股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气。”

“一股不信邪、不服输、敢拼敢闯的气。”

“此气,宋人无,元人无,唯我大明有。”

陈寒越写越快,字迹渐渐潦草,但笔力透纸。

“今北虏屠我百姓,此非仅边患,乃辱我汉家尊严,践我大明国格。”

“朝廷当如何?遣军征讨,固其所宜。”

“然我辈百姓,又当如何?”

“坐视乎?悲叹乎?”

“不可!”

他几乎是在纸上吼出这两个字。

“当以此血泪,醒我民族之魂!”

“当以此惨事,激我奋进之心!”

“存天理,疏人欲——今之‘人欲’,当为何?”

“当为雪耻之欲!当为自强之欲!当为护我同胞、卫我家园之欲!”

“此欲,不可灭,当疏之、导之、扬之!”

“疏于何处?”

“疏于田亩,则多产粮秣,以实边储。”

“疏于工坊,则精制刀甲,以利将士。”

“疏于商路,则通有无、聚财力,以固国本。”

“疏于人心,则唤血性、励气节,以振民魂!”

陈寒写到这里,手腕有些发酸。

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指。

苏瑾端来茶,轻声说:“夫君,歇会儿。”

陈寒接过茶,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正好。

他看向纸上那密密麻麻的字,忽然问:“瑾儿,你觉得我写得怎么样?”

苏瑾仔细看了一遍,缓缓道:“很……很激烈。但句句在理。”

“要的就是激烈。”陈寒说,“不激烈,唤不醒人。”

他重新提笔,写下最后一段。

“今有报纸,可传消息于顷刻,可达民意于朝野。”

“此文,愿为薪火。”

“愿读此文者,知北疆之惨,明胡虏之残。”

“愿读此文者,思洪武爷创业之艰,念汉家山河得复之不易。”

“愿读此文者,奋起!”

“农人多种一斗粮,工匠多打一把刀,商人多运一车货,士人多谋一良策。”

“聚沙成塔,集腋成裘。”

“则北虏之患,终有平息之日。”

“则我大明,方可称真正之太平盛世!”

落款:天下第一庄主陈寒。

洪武八年九月廿七。

写完了。

写完了。

陈寒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已黑透,屋里点起了灯。

苏瑾拿起文章,轻声读了一遍。

读到最后,她眼睛又红了。

“夫君,”她说,“这文章……明天就登报?”

“要登。”陈寒说,“把北疆村堡被屠的消息,还有这篇文章,一起登出去。但要等兵部塘报到了之后登。”

毕竟现在的自己不是一个人,妾室苏瑾需要守护,天下第一庄还有老黄这些合作伙伴。

虽然他们并不参与天下第一庄的管理,但一旦自己出是这些人都会受到连累,他不能这么没有义气。

而且报社还有徐妙云在,她是无辜的。

“瑾儿,你去把周管事和罗先生、魏小姐一起请来。”

苏瑾点头,放下文章出去了。

不多时,周管事和罗贯中先到了。

两人看了文章,脸色都凝重起来。

周管事是报坊管事,对文章敏感。他看完后沉吟片刻,道:“东家,这文章登出去,动静不会小。”

“要的就是动静。”陈寒说,“怕了?”

“不是怕。”周管事摇头,“是觉得……这时候登这样的文章,会不会给庄子惹麻烦?”

罗贯中接过话:“周管事多虑了。此文虽激昂,但句句在理,且呼应前些日子‘存天理、疏人欲’之论。朝廷如今正倡新风,此文正当其时。”

他看向陈寒,眼中有些许赞叹:“陈掌柜此文,可谓‘以血醒魂’。老夫以为,当登。”

正说着,徐妙云来了。

她今日穿着淡青襦裙,外面罩了件藕色比甲,头发简单挽着,进门时脸上还带着些许疑惑。

“陈爵爷找我?”

陈寒把文章递给她:“魏小姐看看。”

徐妙云接过,就着灯光细读。

她读得很慢,眉头渐渐蹙起。

读到北疆屠村的细节时,她手指微微收紧。

读到最后那几段激昂之语时,她抬起头,看向陈寒。

“这是陈爵爷写的?”

“是。”

徐妙云沉默片刻,重新低头看文章。

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缓缓道:“文章很好。但陈爵爷可知,兵部塘报未至,民间先传此消息,又登这样的文章……朝中或许会有人说话。”

陈寒看着徐妙云:“魏小姐是担心,我这文章太煽动民心?”

“不是担心。”徐妙云摇头,“是觉得……陈爵爷似乎有意要激起某种东西。”

“对。”陈寒坦然承认,“我就是想激起那股气。那股大明开国时,赶走蒙元的气。”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魏小姐,你父亲与军中做买卖,你应该知道,军队打仗,靠的不只是刀枪,还有一口气。”

“气盛,则兵勇。气衰,则兵怯。”

“如今大明开国八年,天下渐渐太平。太平日子过久了,那股从血火中杀出来的气,是会淡的。”

陈寒转过身,看着屋里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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