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在浙江,上上下下都得看他的脸色。
据说在浙江,上上下下都得看他的脸色。
以前毛骧还觉得是夸大其词,现在看来,只怕是真的。
“缇帅,”一个千户小心开口,“龙同知那边,要不要增派人手?”
毛骧摇头:“增派有什么用?浙江都卫有兵,刘仁能调得动。咱们去再多的人,能跟一省的兵硬碰硬?”
那千户不说话了。
毛骧重新坐下,手指敲着桌面。
这事,他做不了主。
得报给陛下。
可怎么报?
直接说浙江行中书省抗命,平章政事刘仁拥兵自重?
这话太重了。
刘仁是正二品大员,封疆大吏,没有确凿证据,不能轻易动他。
但龙明涛的密报里写得很清楚,zousi的银子,七万两千两,人赃俱在,刘仁一纸手书就给放了。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包庇,这是公然抗法。
毛骧沉思良久,终于起身。
“备马,我要进宫。”
……
乾清宫。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那份密报。
毛骧垂手站在下首,大气不敢出。
朱元璋看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仔细看过去。
看到“平章政事刘仁手书”时,他手指顿了顿。
看到“浙江都卫千户刘昌率兵围堵”时,他脸色沉了下来。
看到最后那句“恐浙地不复为朝廷所有”时,他闭上了眼睛。
殿里静得可怕。
良久,朱元璋睁开眼。
“毛骧。”
“臣在。”
“龙明涛说的,可都属实?”
“臣以性命担保,龙同知所,句句属实。”毛骧躬身道。
朱元璋点点头。
他没怀疑龙明涛的话。
亲军都尉府的人,没胆子在这种事上撒谎。
他只是……有点意外。
虽然早知道地方上有些官员不干净,但没想到,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zousi白银,七万两千两,人赃俱在,平章政事一纸手书就给放了。
还调兵围堵亲军都尉府的人。
这已经不是贪腐,这是公然对抗朝廷了。
朱元璋早有撤掉行中书省的想法,就是因为行中书省的权力过大,就是地方上的中书省。
一省的平章政事,军政财赋一把抓,没人能制衡他。
想干啥就干啥,朝廷天高皇帝远,管不着。
“毛骧,”朱元璋缓缓开口,“你觉得,刘仁为什么敢这么干?”
毛骧迟疑了一下:“臣以为……一是他在浙江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二是行中书省制度,平章政事权力太大,无人能制。”
朱元璋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
行中书省这制度,是沿袭元朝的。
元朝设行省,是为了方便管理辽阔的疆域,赋予行省长官极大的权力。
可元朝才多少年?九十年不到就亡了。
大明开国,百废待兴,一时没顾上改这套制度。
现在看,不改不行了。
现在看,不改不行了。
一省的平章政事,总揽军政财赋,时间一长,必然尾大不掉。
刘仁今天敢放zousi犯,明天就敢……
朱元璋不敢想。
“陛下,”毛骧小心道,“要不要……把刘仁调回京城?”
朱元璋摇头:“调回来有什么用?换个人去浙江,过几年又是一个刘仁。”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刘仁在浙江四年,手下党羽众多。贸然动他,万一狗急跳墙……”
毛骧明白了。
浙江是财税重地,不能乱。
“那……zousi的事,就这么算了?”
“算了?”朱元璋冷笑,“怎么可能算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宫墙。
“刘仁不能动,但zousi的银子,必须追回来。那些zousi的商人,也必须抓。”
“可龙同知那边……”
“龙明涛不行,就换别人。”朱元璋转身,“亲军都尉府在浙江不是还有暗桩吗?让他们去查,查那些银子的去向,查沈三背后还有谁。”
“是。”
“还有,”朱元璋补充道,“告诉龙明涛,让他别跟浙江衙门硬碰硬。明的不行,就来暗的。zousi商人那么多,抓不了沈三,还抓不了别人?”
毛骧眼睛一亮:“臣明白。”
“去吧。”
毛骧躬身退下。
朱元璋重新坐回御案后,拿起那份密报,又看了一遍。
越看,心里越沉。
陈寒那小子,还真是说对了。
开海贸,引蛇出洞。
蛇是引出来了,可没想到,是这么大一条。
浙江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刘仁……
朱元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这事,得从长计议。
但现在,得先给陈寒那小子提个醒。
……
天下第一庄,后院。
陈寒蹲在土豆田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记录着苗情。
苏瑾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打着算盘,核对账目。
苏瑾放下算盘,轻声道:“夫君,这几日庄子里来了好几拨人,都是打听倭国银山事的。”
陈寒笑了:“老黄他们的消息,散得挺快。”
“那些人问,咱们天下第一庄,有没有门路也去倭国做点买卖。”
“你怎么回的?”
“我说,庄子只做资讯中介,不直接参与买卖。谁想去倭国,可以自己组船队,庄子可以提供消息,牵线搭桥。”
陈寒点头:“就这么回。”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走到苏瑾身边坐下。
“瑾儿,你觉得,那些打听倭国事的人,是真想做买卖,还是另有所图?”
苏瑾想了想:“妾身觉得……两者都有。有些人是真想赚钱,有些人……可能是来探风声的。”
陈寒笑了:“我家瑾儿越来越聪明了。”
苏瑾脸微红:“夫君别取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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