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庄的静院,夜里更显安宁。
暖炕里的火还没熄,炕面依旧温热。
刘伯温靠在铺好的被褥上,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报纸,借着桌上的油灯,看得很认真。
报上登了几篇关于行省分权的后续文章,都是读书人写的,虽然不如之前那篇《论行省之弊》尖锐。
但也句句在理,提到了很多具体的分权办法,互不统属,互相监督。
“这些读书人,一旦放开了说,还是有些见地的。”刘伯温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点赞许。
坐在外间的刘琏闻,抬头道:“爹,这些文章能登出来,也多亏了陈寒。换做别的报坊,就算有胆子写,也没胆子登。”
刘伯温点点头:“陈寒这小子,确实不简单。看似混不吝,实则心思通透。他办这报纸,看似是给读书人一个说话的地方,实则是在为行省改制造势。”
“现在满朝上下,都在议论这件事,陛下就算想压,也压不下去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陈寒的声音:“温先生,还没睡呢?”
刘伯温抬眼看去,陈寒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里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还有一碟刚蒸好的小米糕。
“刚看完报纸,精神头还行。”刘伯温笑道。
陈寒把托盘放在炕边的小桌上:“这是瑾儿让人熬的止咳汤,放了川贝和冰糖,不苦,您尝尝。还有小米糕,垫垫肚子。”
刘伯温坐起身,端起汤药喝了一口。
温热的汤药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咳嗽果然轻了些。
“你这庄子里的东西,确实养人。”刘伯温放下药碗,拿起一块小米糕,“住了这几天,我这风寒好了大半,精神头也足了。”
“那是自然。”陈寒咧嘴笑,“我这庄子,别的不说,养身体绝对靠谱。暖炕烧得热,饭菜合口,还有瑾儿精心打理,比您在府里舒服多了吧?”
“舒服多了。”刘伯温点头,“府里阴冷,湿气重,越待病越重。这里就不一样了,暖烘烘的,连空气都干净。”
“您要是觉得舒服,就多住些日子。”陈寒坐在炕边的椅子上,“反正我这院子大,空房间多,您想住多久住多久。”
“再说了,您在这儿,还能帮我看看报坊的稿子,给我提提意见。有您这尊大神坐镇,我这报纸的分量,也能重不少。”
刘伯温笑了:“你这小子,还是这么会算计。不过,我倒是乐意帮你看。这些文章,有些地方写得还不够透彻,我能帮你润色润色。”
“那就多谢温先生了。”陈寒笑道。
“对了,温先生,我看报纸上这么多人说行省制不好,”陈寒忽然想起什么,“那您觉得,当今陛下对行省改制,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刘伯温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陛下的心思,深不可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对行中书省的权力过大,早就心存不满了。”
刘伯温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陛下的心思,深不可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对行中书省的权力过大,早就心存不满了。”
“元朝就是因为行省权力太大,尾大不掉,才亡得那么快。陛下开国,沿用了这套制度,只是权宜之计。现在天下渐定,他肯定要想办法改制。”
“所以我猜,陛下很可能借这次刘仁的事,打压胡惟庸,为废行中书省铺路。”
陈寒听得眼睛一亮:“您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
……
第二天一早,陈寒刚起床,黄酉就匆匆跑了进来。
“掌柜的,出事了。”黄酉的脸色有点急。
“什么事?慢慢说。”陈寒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
“胡相派人来庄子里了,说是要见您。”黄酉回道,“来的是中书省的一个主事,叫张谦,现在在前厅等着呢。”
陈寒挑了挑眉:“胡惟庸派人来见我?他想干什么?”
“不清楚。”黄酉摇头,“张谦没说具体事,只说奉了胡相爷的命,有要事跟您商量。”
陈寒心里琢磨起来。
胡惟庸这时候派人来,肯定没好事。
是为了报坊的文章?来找麻烦?
不管是哪一种,都得小心应对。
“走,去看看。”陈寒穿好衣服,对黄酉说道。
苏瑾也起来了,闻道:“夫君,小心点。”
“放心。”陈寒拍了拍她的手,“我心里有数。”
前厅里,张谦正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神色倨傲。
他是胡惟庸的亲信,平时跟着胡惟庸,见惯了官场的排场,对陈寒这样的商贾,即便陈寒现在有了子爵的身份,他也根本没放在眼里。
看到陈寒进来,张谦只是抬了抬眼皮,并没有起身。
“你就是陈寒?”张谦的语气带着点居高临下。
“正是在下,有何见教?”陈寒倒是客气,他是做买卖的人,从来都是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态度上总要谦恭一点,至于态度后面的事情,那就是另一说了。
张谦皱了皱眉,显然对陈寒的态度很不满。
但他也知道,陈寒不是一般的商贾,不能太过分。
“奉相爷之命,来跟你说件事。”张谦放下茶杯,“最近报坊登的那些关于行省改制的文章,有些太激进了,容易引起民心浮动。相爷说了,让你往后不要再登这类文章。”
陈寒笑了:“张主事,这话就有意思了。我这报纸,是给读书人一个说话的地方。他们想写,我就登,只要不诽谤朝廷,不煽风点火,有什么不能登的?朝廷不是派了翰林院的周翰林来监报吗?”
“最近周翰林亲自审阅,也没说不能登!”
“再说了,行省改制是朝廷的大事,让百姓议论议论,有什么不好?陛下都没说不让登。”
张谦脸色一沉:“陈寒,你别给脸不要脸。相爷也是为了你好。这类文章太敏感,容易得罪人。你一个商贾,安安稳稳做你的买卖就行了,别掺和朝堂上的事。”
“不然,惹恼了相爷,对你没好处。”
“你这天下第一庄,生意做得这么大,资讯大厅、报坊、还有各种买卖,牵扯到不少官员和商人。”张谦语气带着威胁,“相爷要是想找你的麻烦,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你这庄子关门大吉。”
“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陈寒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试探道:“张主事,你这话,是在威胁我?”
“不敢说威胁,只是提醒你。”张谦仰着头,“识时务者为俊杰。相爷给你面子,你最好接着。不然,后果自负。”
陈寒想过可能会有些激进,只是没想到堂堂一朝宰相,居然会如此的没品,直接就派人来威胁了。
不过自己只是个做买卖的,就算有些人脉背景,也不敢去跟胡惟庸硬碰硬。
如果是洪武十三年的胡惟庸,他还能硬刚一下,现在正是胡惟庸如日中天的时候,硬刚就是死。
所以他还是陪着笑脸,“张主事教训的是,行,在下改。”
张谦脸色这才好一点:“既然陈掌柜有这份心,那边去做吧,希望别让胡相真怒了,要不然……”
他话未说满,但已经说明了态度。
陈寒客客气气得将他的送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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