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苏瑾想起什么，“魏小姐今日没来报坊，说是家里有事。”
陈寒挑眉，“老魏家有事？”
“不清楚。只让人捎了个口信，说告假一日。”
陈寒点点头，没多问。
……
徐府，徐妙云的闺房里。
谢氏坐在女儿床边，看着女儿整理书稿。
“妙云，你跟娘说实话，你对陈寒，到底怎么想的？”
徐妙云手顿了顿，继续整理。
“女儿觉得，陈爵爷是个能做大事的人。”
“还有呢？”
“还有……他待苏瑾姐姐很好。庄子里的人，也都敬重他。”
谢氏叹口气，“娘不是问这些。娘是问，你喜不喜欢他？”
徐妙云脸红了，低下头。
“女儿……不知道。”
谢氏拉过女儿的手，轻声道：“傻丫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有什么不知道的。”
徐妙云沉默良久，才开口。
“女儿觉得，跟陈爵爷在一起，能学到很多东西。他看事情的角度，跟旁人不一样。他说的话，做的事，都透着股新鲜劲。”
她抬起头，眼神清亮。
“女儿不想一辈子关在后宅，绣花弹琴，相夫教子。女儿想像男儿一样，做些有用的事。”
谢氏看着女儿，心里五味杂陈。
她何尝不希望女儿过得自在。
可这世道，女子哪有那么容易。
“你若真喜欢，娘不拦你。”谢氏最终道，“只是陈寒现在身份特殊，陛下正要用他推行新政。咱们徐家，不能这时候往上凑。”
徐妙云点头，“女儿明白。”
“等风头过了，若你们还有缘，娘去跟你爹说。”
“谢谢娘。”
谢氏抱了抱女儿，转身出了房门。
徐妙云坐在书案前，看着桌上那摞从报坊带回来的稿子，怔怔出神。
稿子里有一篇陈寒写的时论，关于“四民之序”的。
文章说，士农工商，各司其职，本是好事。可若一味强调次序，压抑工商，反而会让经济僵死，百姓困苦。
应该让四民流动起来。农人子弟可以读书科举，商人子弟也可以。有本事的，就该往上走，不该被出身限制。
这说法，在读书人听来简直是离经叛道。
可徐妙云觉得有道理。
她在宫里这些年，见过太多勋贵子弟，靠着祖荫享福，一无所长。
也见过寒门学子，苦读十年，却因出身低微，难有出头之日。
这世道，是该变变了。
而陈寒，就是那个想改变世道的人。
徐妙云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下一行字。
“论女子才学之用”。
她想起陈寒说过，报纸该广开路，让各方发声。
女子的话，也该有人听。
……
两天后，朱棣的退婚奏疏递到了大宗正院（后期的宗人府）。
奏疏写得很客气，说自己年少轻狂，志在疆场，不想耽误徐小姐青春。
奏疏写得很客气，说自己年少轻狂，志在疆场，不想耽误徐小姐青春。
请父皇准许，将婚事退掉，至于婚事，等他历练成熟，再议不迟。
朱元璋朱批“准奏”，发回内阁。
消息很快传开。
朝中议论纷纷，但没人敢公开说什么。
徐达是开国六公爵之一，朱棣是皇子，这两家的事，外人插不上嘴。
只有几个御史上了奏疏，说皇子婚姻关乎国体，不宜轻率。都被朱元璋留中不发。
又过了几日，徐达上书，说自己背上旧疾复发，请辞去大都督府右都督一职，在家养病。
末了还加一句，等病养好了，若朝廷有用得着的地方，在所不辞。
意思就很明显，我就不掌权了，但是朝廷用得着的我，我就哪里要用哪里搬。
这可是直接说明自己不掌权的意思。
朱元璋准了，还特意派太医去徐府诊治，赏了人参、鹿茸等药材。
明眼人都看出来，这是陛下在安抚徐家。
退婚是皇家提的，不能让徐家丢了面子。
徐达这一病，既是避风头，也是表姿态。
我徐达不争不抢，安分守己。
朱元璋很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
十二月的天，越发冷。
天下第一庄，观山阁三楼。
陈寒、苏瑾、朱元璋、马皇后、徐达、徐妙云、刘伯温围坐一桌，桌上摆着火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徐达背后垫着软枕，坐得小心翼翼。
陈寒夹了片羊肉涮了涮，放进徐达碗里。
“魏老哥，多吃点肉，补补身子。我这边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天气冷了不容易感染，再有两天，你找两个好大夫来，就可以给你治背上的疮。”
徐达笑道：“那敢情好。这病折磨我几年了，发作起来整夜睡不着。”
徐妙云闻，也是满脸感激。
朱元璋喝了口酒，问陈寒：“你那新庄子，弄得怎么样了？”
“正开荒呢。”陈寒道，“五十亩地，一半建琉璃工坊，一半建地力宝工坊。等开春就能投产。”
“投多少钱？”
“前期投了五百两，买地建房。后期还得投三百两，买原料、雇工。加起来八百两。”
马皇后轻声道：“生意是越做越大了。可树大招风，你得当心。”
陈寒点头，“干娘放心，我心里有数。该打点的都打点了，该缴的税一文不少。谁想找茬，也得掂量掂量。”
刘伯温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开口，“陈小友，你那报纸最近登的文章，越来越大胆了。”
陈寒笑道：“温先生是指哪篇？”
“那篇《论四民流动》。”刘伯温看着他，“文章说，农人子弟可以科举，商人子弟也可以。这说法，可是捅了马蜂窝。”
陈寒涮了片白菜，边吃边说：“捅就捅呗。这世道，不变不行。那些读书人，整天把‘四民之序’挂在嘴上，可背地里呢？哪个不偷偷做买卖，哪个不收商人的孝敬？”
这个倒是实话。
很多读书人表面上说什么不能与民争利，可是很多读书人之所以能安坐书斋读书，哪一个不是家里有产业的？
要不然他吃什么喝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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