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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筷子,正色道:“温先生,您是老江湖,该知道我说的是实话。朝廷要推行新政,开海贸、收商税、办工坊,这些事都得靠商人。可一边用着人家,一边又把人家踩在脚底下,这说得过去吗?”
刘伯温沉默。
朱元璋开口道:“陈寒说得对。朝廷要做事,就得用人。用人,就得给人家应有的地位。”
他看向陈寒,“你那篇文章,登得好。让朝中那些老顽固看看,这世道变了。”
陈寒嘿嘿笑,“还是老黄你明白。”
马皇后给他夹了块肉,“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谢干娘!”
众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
徐达忽然道:“陈寒,妙云在你报坊帮忙,没给你添麻烦吧?”
陈寒摆手,“没有没有。魏小姐有才学,看稿子仔细,提的意见都在点子上。报坊能有今天,她功不可没。”
徐达点头,“那就好。那丫头性子静,喜欢读书写字。能在你那儿做些事,比关在家里强。”
陈寒心里一动。
老魏这话,像是话里有话。
但他没接茬,只笑道:“魏小姐肯来,是给我面子。报坊正缺她这样的人才。”
一顿饭吃到月上中天。
朱元璋等人起身告辞。
陈寒送到庄子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回去。
苏瑾在廊下等他,手里拿着件披风。
“夫君,披上吧,夜里凉。”
陈寒接过披上,搂住她的肩。
“瑾儿,你说老魏今天那话,是什么意思?”
苏瑾想了想,“魏老爷是不是……想撮合你和魏小姐?”
陈寒苦笑,“我也这么觉得。可这事,不好办。”
“为什么?”
“怕配不上人家啊。”陈寒叹口气,。
苏瑾轻声道:“夫君若真喜欢魏小姐,就别想那么多。只要两情相悦,身份什么的,不重要。”
陈寒看着她,“你真这么想?”
苏瑾点头,“嗯。魏小姐人好,有才学,若真能嫁给夫君,是夫君的福分。我不嫉妒,真的。”
陈寒心里一暖,搂紧了她。
“瑾儿,你真是……傻得让人心疼。”
苏瑾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她说的都是真心话。
夫君这样的人,不该只守着她一个。
能陪在他身边,帮他做些事,她就知足了。
……
几日后,徐妙云回到报坊。
她带来一篇自己写的文章,交给陈寒。
陈寒接过一看,标题是《论女子才学之用》。
文章不长,千余字。大意是说,女子也该读书识字,也该有见识。若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于家于国都有益处。
陈寒看完,抬头看她。
“魏小姐,这文章……你想登?”
徐妙云点头,“可以吗?”
陈寒笑了,“当然可以。报纸就该广开路,让各方发声。女子的声音,也该有人听。”
这句话再次让徐妙云觉得陈寒果然与别人不同。
这句话再次让徐妙云觉得陈寒果然与别人不同。
如今这世道,尤其是理学当道,将三从四德看得更加厉害,恨不得女子一辈子都不要抛头露面,一辈子都在闺房里面呆着。
可是陈寒这里却不一样。
他不仅没有觉得自己来到报坊工作是离经叛道,就连如今自己写出这样一篇文章来,他都给予非常高的评价。
这篇文章徐妙云可是连父亲都不敢给的。
因为她知道父亲一定会觉得她这篇文章太离经叛道,绝对不能登报。
却没想到陈寒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真……真登?”徐妙云有点不确定问。
陈寒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文章写得这么好为什么不能登?女子也有杰出者,譬如魏姑娘你这样的。只要不被律法、不煽动攻击朝政,为何不能登?”
徐妙云听着他的话,眼睛里的光都快溢出来了。
陈寒提笔在稿子上批了“可登”二字,递给一旁的编修。
“放下一期市井栏,跟那篇《码头工人一日》排在一起。”
编修接过,应声退下。
徐妙云看着陈寒,轻声道:“陈爵爷,谢谢你。”
陈寒摆手,“该我谢你。报坊能有你这样有见识的帮手,是我的运气。”
……
三日后,天下第一庄。
天色刚亮,两辆青帷马车便一前一后驶进了庄子大门。
前面那辆下来两个五十来岁的男子,穿着深青色棉袍,提着药箱,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好奇。
后面那辆马车里,朱元璋、马皇后、朱标、朱棣依次下车。
刘伯温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也在庄子等着。
徐妙云和母亲谢氏也到了,两人眼睛都有些微红,显然是夜里没睡好。
陈寒早已候在前厅,见人来了,迎上去拱手:“老黄,干娘,大公子,四公子。”
又看向徐妙云和谢氏:“魏夫人,魏小姐。”
最后看向那两位太医:“这两位是?”
朱元璋道:“咱找来的民间神医,张大夫、王大夫,信得过。”
这两个人其实都是之前参与诊治李文忠的,他们被调过来,也是很高兴,毕竟治疗背疽,那可是千古难治的病症啊。
这是当大夫的几辈子都难遇到的经验。
陈寒打量了两人一眼,点点头:“成,那咱们抓紧。东西都备好了,在后院。”
一行人往后院去。
庄子后院原本有间堆放杂物的厢房,前几日被陈寒清空了,里里外外用石灰水刷了三遍,地上铺了青砖,缝隙都用糯米灰浆填实。
窗户换上了新糊的桑皮纸,密不透风。
屋里摆着一张宽大的木床,床上铺着崭新的粗麻布单子。
床边有张条案,上面整齐摆着琉璃盆、白布巾、剪刀、镊子,还有几个琉璃瓶。
徐达已经等在屋里,只穿着单衣,背对着门坐着。听见动静,他转过头,脸上倒是平静:“来了?”
谢氏快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老爷……”
徐达拍拍她的手:“没事。陈寒说有把握,我信他。”
陈寒走到条案边,开始指挥:“两位先生,先净手。那边盆里有烧开晾凉的水,加了我配的药水,洗三遍。”
张太医和王太医对视一眼,走到水盆边。
水里有一股淡淡的刺鼻味道,他们不认得,但还是照做了。
两人仔细洗了手,陈寒又递过两块蒸煮过的白布:“擦干。然后把这身衣服换上。”
那是两套特制的棉布衣,从头到脚包得严实,袖口、裤脚都用带子扎紧。头上还有顶布帽,脸上蒙着口罩。
张太医忍不住问:“陈爵爷,这是何意?”
陈寒自己也套上一套,边穿边说:“防尘。伤口最怕沾上脏东西,咱们身上、头发里、呼出来的气,都有看不见的脏东西。包严实了,能少点风险。”
王太医皱了皱眉,他行医三十多年,从未听过这种说法。
但想起曹国公那事,又把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