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起曹国公那事,又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换上衣服,戴上口罩,顿时觉得闷得慌。
陈寒又指着一个炭盆:“过去烤烤。炭火能杀菌。”
张太医实在忍不住了:“陈爵爷,您说的这些……可有典籍依据?”
陈寒转头看他:“没有。”
张太医一愣。
陈寒咧嘴笑了:“但有用。青霉素有用吧?那法子也是我想的。你们要是不乐意,现在走还来得及。”
朱元璋在门口开口:“听陈寒的。”
声音不高,但透着不容置疑。
张太医和王太医立刻躬身:“是。”
陈寒自己也是要做的,三人走到炭盆边烤了烤,然后进了屋子里。
“老黄、干娘你们在外面等就行。”
所有人只能听命,大家都在外厅等着。
外厅已经准备好了暖凳、火盆,但大家都没心情坐下来。
陈寒到了里面,道:“可以了。魏老哥,你趴床上,背露出来。”
徐达依趴下。
等看到了徐达背后的情况,王太医和张太医倒吸一口凉气。
徐达背上,从右肩胛骨往下直到后腰,一大片皮肤都是暗红色,高高肿起。
正中间有个碗口大的溃烂疮口,边缘发黑,中间流着黄绿色的脓血,散发着腐臭。
疮口周围的皮肤上,还有好几个小一点的脓包,像熟透的桃子,一碰就要破。
陈寒面不改色,走到床边看了看,对两位太医道:“先清创。把脓血挤干净,腐肉刮掉。要刮到见新鲜的血肉为止。”
张太医点头,拿起一把小银刀。刀在酒精里泡过,又放在炭火上烤了烤。
他正要下手,陈寒又说:“等等。先上麻药。”
他从条案上拿起一个瓷瓶,打开塞子,里面是棕黑色的药膏。用竹片挑出一些,敷在徐达背上的疮口周围。
“这麻药是我托人从云南弄来的。”陈寒解释,“比麻沸散劲大,能管半个时辰。够用了。”
药膏敷上,徐达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放松下来。
陈寒对张太医点头:“可以了。”
张太医深吸一口气,银刀落下。
刀尖划开发黑的皮肤,脓血立刻涌出来。
他用琉璃碗接住,一股更浓的腐臭味弥漫开来。
张太医手上很稳,一点一点把脓血挤干净,然后用镊子夹起腐肉,银刀刮去。
腐肉是暗红色的,烂糟糟的,刮下来时带着血丝。
王太医在一旁帮忙,用白布巾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
屋里只有刀刮血肉的细微声响。
陈寒站在床边看着,时不时开口:“左边,再刮深一点。对,那片肉已经死了,留着没用。”
“小心血管,别割断了。”
“脓包都挑破,挤干净。”
张太医额头上冒出汗珠,王太医帮他擦了擦。
刮到深处时,徐达的身体开始发抖。
麻药能止疼,但刮到新鲜血肉时,那种刺痛是止不住的。
陈寒感觉到他的手猛地握紧,连忙低声说:“魏老哥,疼就喊出来,别忍着。”
徐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事……继续。”
声音发颤,但很清晰。
陈寒看了他一眼,心里佩服。
这老魏,真是条硬汉。
清创用了将近两刻钟。
清创用了将近两刻钟。
最后,碗里接了半碗脓血腐肉,徐达背上那个碗口大的疮口,变成了一个鲜红的坑,边缘整齐,能看到底下的肌肉纹理。
血渗出来,但不再是脓血,是鲜红的。
陈寒点点头:“可以了。消毒。”
王太医拿起酒精(其实就是高度酒),用干净布巾蘸了,轻轻擦拭伤口。
酒精刺激伤口,徐达身体又是一颤。
擦完三遍,陈寒拿起一个琉璃瓶。
瓶里是淡黄色的青霉素药液。
他用竹签卷上干净的棉花,蘸了药液,轻轻涂抹在伤口上。从里到外,涂得均匀。
药液渗进伤口,徐达闷哼了一声。
陈寒手上不停:“有点疼,正常。”
涂完药,他又拿出几块蒸煮过的白布巾,叠成厚厚一叠,盖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麻布条,一圈一圈缠紧。
“好了。”陈寒直起身,摘下手套,“两个时辰后换一次药。往后每天换一次,连续七天。伤口不能沾水,不能出汗,最好趴着睡。”
他看向张太医和王太医:“两位这几天得辛苦一下,轮流守着。万一发烧,立刻叫我。”
张太医点头:“陈爵爷放心,我们明白。”
陈寒又对徐达说:“魏老哥,麻药劲过了会疼,忍一忍。”
徐达脸色苍白,满头是汗,但眼神清亮:“知道了。谢谢。”
陈寒摆摆手:“客气啥。你先歇着,我们出去。”
到了外间,陈寒长舒一口气,扯下口罩帽子。
朱元璋看着他:“这就完了?”
陈寒点头:“完了。剩下的就是养。伤口清干净了,药也上了,只要不感染,慢慢就能长好。”
马皇后轻声问:“有几成把握?”
陈寒想了想:“八成。魏老哥身子骨结实,底子好,恢复起来快。就是这疤肯定得留了,这么大个坑,长不平。”
朱元璋说:“留疤不怕,命保住就行。”
陈寒咧嘴笑:“那肯定能保住。青霉素治外伤感染,还没失手过。”
朱标问:“刚才那些……又是蒸煮又是酒精又是烤火的,真有必要?”
陈寒看向他:“大公子,这么说吧。十个人受了同样的伤,五个用我这法子治,五个按寻常法子治。用我这法子的,可能死一个。用寻常法子的,可能死三个。”
“曹国公那事,你们也听说了。太医院几十个太医,治了两天没退烧。”
“我一瓶药水,几个时辰就退了。为啥?不是他们医术不行,是他们不知道有看不见的小东西会让人感染。”
朱棣皱眉:“看不见的小东西?”
陈寒点头:“就叫细菌吧。这东西无处不在,空气里、水里、手上、衣服上,哪都有。”
“伤口沾上了,就会化脓发烧。酒精能杀细菌,蒸煮能杀细菌,烤火也能杀。把这些都做到了,感染的风险就小。”
刘伯温捻须沉思:“所以你那显微镜,就是看这些细菌的?”
陈寒笑:“温先生聪明。等回头有空,我带您看看,开开眼。”
朱元璋没说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院子里,腊梅开了几朵,在寒风里颤巍巍的。
他想起李文忠在太医院躺着的样子,想起周鹤年那些太医跪在地上的样子,想起陈寒那三瓶淡黄色的药水。
现在,他又要救徐达的命。
如果治好了,那可是救了大明两大柱石,这功劳可是大到了边去了。
朱元璋转过头,看着陈寒。
陈寒正在跟朱标说话,脸上带着那混不吝的笑,眼神却清亮。
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没拿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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