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二月二十,朱元璋派人送来了名单。
陈寒展开一看,密密麻麻写了七八十个名字。
有应天府的富商,有周边州县的豪绅,还有十几家勋贵府邸。
不是本人,是府里的管事或子侄。
最后还附了句话:“镜子成了,先送一面进宫。”
陈寒笑了。
老黄这是要帮他把镜子捧成贡品。
他立刻让伙计打包了一面三尺全身镜,用锦盒装好,外加两面一尺见方的妆镜,一起送去了黄府。
第二天,宫里就传出了消息。
马皇后很喜欢那面妆镜,说照得清楚,梳头方便。
陛下虽没说话,但也没让人把镜子退回来。
这就够了。
皇后娘娘都说好的东西,那就是好东西。
这一下名声就传开了。
好家伙,天下第一庄的陈爵爷也太厉害了,居然能把东西送进皇宫里面。
这就是最好的广告效应。
……
二月底,帖子陆续发了出去。
拿到帖子的人,有的得意,有的诧异。
得意的是觉得自己有面子,被天下第一庄看得起。
诧异的是没想到这拍卖会还真搞出了名堂,连宫里都有风声。
没拿到帖子的人,就更心痒了。
有人托关系找门路,想弄张帖子。
有人甚至找到了陈寒,愿意出钱买。
陈寒一律回绝。
“帖子是按名单发的,多一张没有。”
这话传出去,反而让那张帖子更金贵了。
……
三月初一,天下第一庄门前车马塞了半条街。
青帷马车、红顶小轿、骑马的、走路的,挤挤挨挨,把庄子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知客们穿着统一的靛蓝绸褂,在门口验帖、引路,忙而不乱。
进了庄子,那股熟悉的琉璃光影又扑面而来。
大厅正中的“九霄环佩”灯亮着,琉璃瓣折射着烛光,洒下满室华彩。
但今天没人顾得上赏灯。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大厅前面临时搭起的高台。
台上铺着红毡,摆着一张长案。
案上盖着红绸,鼓鼓囊囊的,不知下面藏着什么。
台下摆了五六百张椅子,已经坐满了人。
后头还站着不少,都是跟着主子来的随从或子侄。
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响。
“听说今天要拍五十面镜子?”
“五十面?那不少啊。”
“你懂什么,陈掌柜说了,都是全身镜,一人高的,稀罕着呢。”
“再稀罕也是镜子,能值多少钱?”
“值多少钱?宫里皇后娘娘都用上了,你说值多少钱?”
“值多少钱?宫里皇后娘娘都用上了,你说值多少钱?”
正说着,侧门帘子一掀,陈寒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身崭新的宝蓝色绸袍,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那种混不吝的笑。
一出来,台下顿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他身上。
陈寒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
“诸位,今日赏光,陈某先谢过了。”
他拱了拱手,接着话锋一转。
“我知道,大伙今天来,都是为了看一样东西——琉璃宝镜。”
台下有人喊:“陈掌柜,别卖关子了,拿出来瞧瞧!”
陈寒笑了:“不急。东西肯定给诸位看,但在看之前,我得先说几句。”
他走到长案边,拍了拍红绸下的东西。
“这镜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地里长出来的。”
“是我带着工匠,在工坊里熬了整整两个月,试了上百次,烧坏了不知多少料,才弄出来的。”
他掀开红绸一角,露出下面一面一尺见方的镜子。
镜框是紫檀木嵌螺钿,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陈寒把镜子拿起来,举高。
“诸位请看,这就是琉璃镜。”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陈寒把镜子转了一圈,让前后的人都看见。
“这镜面,不是铜,不是锡,是琉璃。”
“琉璃这东西,诸位都知道,难得,易碎,烧制不易。”
“但咱们黄记琉璃工坊,用了秘法,烧出了平整透亮的大块琉璃板。”
“再用独门手艺,在琉璃背面镀上一层银膜。”
“这银膜,薄如蝉翼,均匀透亮,照人毫发毕现。”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
“我知道,有人不信。觉得我在吹牛。”
“铜镜磨得再好,也有个限度。巴掌大的镜子,卖三两银子,照人还是模糊。”
“可我手里这面镜子,一尺见方,照人是什么样子?”
他走到台边,把镜子递给最前面一个富商。
“这位员外,您自个儿瞧瞧。”
那富商接过镜子,低头一看。
镜子里清楚映出他的脸——圆脸,短须,眼睛瞪得老大。
他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镜子里的人也摸了摸胡子。
他眨眨眼。
镜子里的人也眨眨眼。
“这……这……”富商舌头有点打结,“这也太清楚了!”
旁边的人急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镜子被传了下去。
一个人看完,传给下一个。
惊呼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我眼角有皱纹了……”
“我这颗痣原来长这样……”
“头发乱了,快帮我理理……”
场面有点乱。
场面有点乱。
陈寒也不拦,就站在台上看着。
等镜子传到第五六个人手里时,他才开口。
“诸位,看清楚了吧?”
台下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他。
陈寒走回长案边,拍了拍另一块红绸。
“刚才那面,只是一尺的妆镜。”
“今天咱们要拍的,是这个——”
他猛地掀开红绸。
两面三尺全身镜露了出来。
镜框一黑一红,黑的用的是乌木,雕了松鹤纹;红的是酸枝木,嵌了象牙片。
镜面光亮,能清楚映出整个大厅的倒影。
台下瞬间炸了。
“这么大!”
“这……这得多少钱?”
“真能照全身?”
陈寒让人把两面镜子立起来,一左一右放在台边。
“来两位,上来瞧瞧。”
立刻有两个人站起来,快步走上台。
一个是个胖员外,一个是个年轻公子。
两人走到镜子前,站定。
镜子里清楚映出他们的全身——从头顶的发冠,到脚下的靴子,清清楚楚。
胖员外转了个身,看自己的后背。
年轻公子弯腰,看自己的衣摆。
两人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这比铜镜清楚太多了……”胖员外喃喃道。
年轻公子转头问陈寒:“陈掌柜,这镜子……卖吗?”
陈寒笑了:“卖。但今天只拍五十面。”
他走到台中央,提高声音。
“诸位都看见了,这琉璃全身镜,照人是什么样子。”
“铜镜做不到这么大,更做不到这么清楚。”
“为什么?因为铜镜要磨,越大越难磨平整。琉璃镜不用磨,烧出来就是平的,镀上银膜就是亮的。”
“但这工艺,难。”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难,烧琉璃。要烧出这么大块、这么平整、这么透亮的琉璃板,十炉里能成一炉就不错了。”
“第二难,镀银膜。配方是独门的,温度、浓度、时间,差一点都不行。镀坏了,整块板子就废了。”
“第三难,做镜框。这么大的镜子,框子要结实,要好看,要配得上镜面。”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
“所以,今天这五十面全身镜,每一面都是独一无二的。”
“框子用料不同,雕花不同,嵌的宝石珊瑚也不同。”
“起拍价,五十两。”
台下顿时一片吸气声。
五十两。
够买一处小宅子了。
陈寒等声音稍歇,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