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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九年三月,应天府的柳絮飘得正盛。
天下第一庄后院那几株桃树开了花,粉粉白白的,风一吹就落下一层。
陈寒坐在观山阁三楼,手里摆弄着一面新做的镜子。
这镜子比巴掌略大,圆形的,镜背用紫檀木雕了缠枝莲纹,边缘镶了细细的银边,铰链是铜的,擦得亮。
镜面澄澈透亮,能照见脸上最细的汗毛。
他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做了个鬼脸,又恢复正经,左右看看,满意地点点头。
“掌柜的,有客。”
黄酉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陈寒放下镜子:“谁啊?”
“老黄他们,都来了。”
陈寒一愣,赶紧起身下楼。
庄子门口停着两辆青帷马车,朱元璋、马皇后、徐达、刘伯温,还有朱标、朱棣和徐妙云,都下来了。
陈寒笑着迎上去:“老黄,干娘,魏老哥,温先生,大公子,四公子,魏小姐,你们都来了?”
朱元璋背着手,“怎么,不欢迎?”
“哪能啊。”陈寒侧身引路,“快里边请,外头柳絮飘得烦人。”
一行人进了观山阁三楼包厢。
伙计端上热茶和几碟点心,是刚做的桂花糕、绿豆酥,还有新炒的瓜子。
马皇后坐下后,仔细打量陈寒:“孩子,你这阵子是不是又瘦了?”
陈寒摸摸脸:“有吗?我觉得还行啊。”
“怎么没有。”马皇后心疼道,“眼窝都深了,定是又熬夜鼓捣那些东西。”
陈寒嘿嘿笑:“干娘,我这不也是为了买卖嘛。”
朱元璋喝了口茶,放下茶盏。
“陈寒,咱今天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陈寒看他神色正经,也坐直了身子:“老黄你说。”
“通政司的事,成了。”
朱元璋说得很平静,但眼里有光。
陈寒愣了一下:“通政司?就我上回随口说的那个?”
“对。”朱元璋点头,“正月里陛下就下旨了,设通政使司,掌受内外章疏敷奏封驳之事。奏章不经中书省,直送通政司,再呈御前。”
陈寒眨眨眼:“这么快?”
“陛下觉得你这主意好。”朱元璋看着他,“分权制衡,奏章直通,既快又少了中间做手脚的机会。这一个月试行下来,效果不错。”
陈寒挠挠头:“我那就是瞎说的……”
“瞎说能说中要害?”朱元璋笑了,“陈寒,你这脑子,确实好使。”
徐达在一旁道:“你可知道,因你这话,朝廷多了三位正三品大员。”
陈寒更愣了:“三位?”
“通政使正三品,左右通政也是正三品。”刘伯温捻须道,“还不算左右参议等属官。你这一句话,可是让不少人升了官。”
陈寒有点懵。
他知道自己那些话可能会有些影响,但没想到影响这么大。
一个正三品,在洪武年间,那是实实在在的高官了。
通政使司这种中枢机构的主官,更是权重。
自己随口几句话,就让朝廷多了这么个衙门,多了几位高官。
自己随口几句话,就让朝廷多了这么个衙门,多了几位高官。
这种参与历史变革的感觉,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有点飘,有点虚,但也有点得意。
“老黄,”陈寒看向朱元璋,“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朱元璋神色自然:“咱是做皇商买卖的,跟宫里有些关系。你那番话,咱觉得有道理,就找机会递上去了。陛下听了,觉得可行,就办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陈寒知道没那么简单。
能把自己的话直接递到皇帝面前,还能让皇帝采纳,这老黄在宫里的关系,恐怕不一般。
但陈寒没多问。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那……陛下有没有说什么?”陈寒试探着问。
朱元璋从怀里掏出个锦囊,递给陈寒。
“陛下有赏。”
陈寒接过锦囊,打开一看,里头是块玉牌。
玉质温润,雕着云纹,正面刻着“嘉勉”二字,背面刻着“洪武九年二月御赐”。
“这是……”陈寒抬头。
“陛下赐的嘉勉牌。”朱元璋道,“因你建有功,特赐此牌,以资鼓励。虽无实职,但有了这牌子,往后你在应天府行事,多少有些方便。”
陈寒握着玉牌,手心有点出汗。
御赐的东西,哪怕只是块牌子,那也是天大的面子。
他没想到,自己那些话,不仅能改变朝局,还能换来皇帝的嘉奖。
“老黄,”陈寒深吸一口气,“多谢。”
朱元璋摆摆手:“谢咱做什么,是你自己有本事。”
马皇后柔声道:“孩子,这是陛下赏识你。往后做事,更要谨慎,别辜负了这份赏识。”
陈寒点头:“干娘,我明白。”
他把玉牌小心收好,心里却还在琢磨。
老黄到底什么来头?
能把自己的话递到御前,还能替皇帝传赏,这可不是一般皇商能做到的。
琢磨了好一会儿,他最后还是没问。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定了定神。
“老黄,通政司既然成了,那中书省那边……”
朱元璋神色淡了些:“胡惟庸自然不痛快。但这一个月,他倒也安静,没闹什么动静。”
刘伯温接口道:“胡相是聪明人,知道陛下此举意在分权。他若闹,便是与陛下作对。所以他如今低调得很,每日在中书省值房批阅些无关紧要的卷宗,其他事一概不问。”
陈寒笑了:“他这是以退为进。”
徐达皱眉:“以退为进?”
“对啊。”陈寒道,“胡惟庸现在越安静,陛下越不好动他。因为他没犯错,陛下总不能无缘无故罢免一个丞相吧?”
朱元璋看着他:“那你觉得,胡惟庸接下来会如何?”
陈寒想了想:“等。”
“等什么?”
“等陛下下一步动作。”陈寒道,“行省改制才开了个头,浙江完了,还有江西、湖广、福建……这么多行省,一个一个改,得好几年。胡惟庸有的是时间等。”
“他等什么机会?”
“等陛下犯错,或者等朝局有变。”陈寒说得直接,“老黄,这朝堂上的事,就跟做生意一样。你压我一头,我忍了,但不代表我服了。我在等,等你露出破绽,等你力不从心,那时我再出手,一举翻盘。”
朱元璋沉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