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觉得，胡惟庸在忍？”
“所以你觉得，胡惟庸在忍？”
“肯定在忍。”陈寒道，“他经营这么多年，党羽遍布朝野。陛下现在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他赌陛下不敢轻易动他，至少不会在行省改制完成前动他。”
“那他赌对了？”
陈寒咧嘴笑：“那得看陛下怎么想了。”
他之所以这么说主要还是因为知道历史的真相，毕竟胡惟庸要到洪武十三年才会倒台，现在还早呢。
如今的胡惟庸还是六部的头，朝廷很多事情还是需要胡惟庸做决定，这么大的权力，朝野上下又那么多人，朱元璋怎么也不可能让他这么轻易就倒掉。
朱元璋没再说话，慢慢喝着茶。
包厢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街面上的嘈杂声，卖货的、叫嚷的、车马经过的，混成一片。
徐妙云坐在马皇后身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她听着陈寒那些话，心里既佩服，又担忧。
佩服他能把朝局看得这么透，担忧他说得太多，会惹祸上身。
刘伯温忽然开口：“陈小友，咱们相识也有一年多了吧？”
陈寒点头：“差不多，去年这时候认识的。”
“一直陈小友陈小友地叫，倒是生分了。”刘伯温笑道，“你可有表字？”
陈寒一愣：“表字？”
“对。”刘伯温道，“你如今也二十了，该有表字了。读书人及冠取字，寻常百姓家虽不讲究，但若有，称呼起来也方便些。”
陈寒想了想：“有倒是有，不过没什么人知道。”
“哦？说来听听。”
“明湛。”陈寒道，“明心静气的明，湛然澄澈的湛。”
刘伯温捻须沉吟：“明心静气，湛然澄澈……好字。”
他看向陈寒，眼里有欣赏：“老夫原以为你只知经商逐利，没想到心里还存着这般境界。明心以观世，静气以处事，湛然以持身，澄澈以养性。这八个字，配得上你。”
陈寒有点不好意思：“温先生过奖了，我就是随便想的。”
徐达笑道：“明湛，这字好。往后我就叫你明湛了，比陈寒听着顺耳。”
朱元璋也点头：“明湛……不错。”
马皇后柔声道：“孩子，这字取得好。明心静气，是盼你遇事不慌；湛然澄澈，是望你心地清明。用心了。”
陈寒心里一暖。
他这表字，其实是穿越前爷爷给取的。
爷爷是旧式文人，说他是陈家这一辈的“明”字辈，又希望他心思澄澈，就取了“湛”字。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被人夸一句好。
“干娘，”陈寒笑道，“您喜欢就好。”
徐妙云抬头看了陈寒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明湛。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明心静气，湛然澄澈。
原来他想要的，是这样。
不是大富大贵，不是权倾朝野，而是一份内心的安宁和澄澈。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却能搅动朝局，能看透人心，能做出那些惊世骇俗的东西。
徐妙云心里忽然有些乱。
苏瑾坐在陈寒身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陈寒回头看她，笑了笑。
“瑾儿，往后你也叫我明湛吧。”
“瑾儿，往后你也叫我明湛吧。”
苏瑾点头，眼里有光：“嗯。”
刘伯温道：“那老夫往后，便称你明湛小友了。”
徐达爽朗道：“明湛，你这字取得好，比我这大老粗强。”
众人都笑了。
气氛轻松下来。
朱元璋换了话题：“明湛，你那镜子，如今在应天府可是出了大名了。”
陈寒来了精神：“怎么样？卖得好吧？”
“何止是好。”刘伯温道，“如今街面上，镜子成了风尚。闺秀聚会必比镜，勋贵宴客必亮镜。你那‘甲字’‘乙字’的编号，如今成了身份的象征。编号靠前的，说话声都响些。”
陈寒得意：“那是，物以稀为贵。我故意控制产量，越稀罕，越有人抢。”
朱元璋道：“不止镜子本身，连带着周边产业都起来了。”
陈寒挑眉：“哦？”
“镜套、绒布、保养的油膏，这些玩意儿，一个月前还没人卖，如今满街都是。”朱元璋说，“绸缎庄、绣坊、脂粉铺，都跟着赚了钱。税课司这个月的商税，比上月多了三成。”
陈寒咧嘴笑：“这就对了。”
马皇后不解：“对了？”
“干娘，您想啊。”陈寒解释，“镜子是奢侈品，只有有钱人买得起。他们买了镜子，就得配镜套，就得买专门的绒布擦镜子，还得买保养的油膏。这一套下来，多少买卖？”
“做镜套得要绸缎吧？绸缎庄生意好了。”
“绣镜套得要绣娘吧？绣坊生意好了。”
“卖绒布、油膏的，生意也好了。”
“这些买卖好了，雇的人就多，百姓有工做，有钱赚。他们赚了钱，就要买米买面买肉，其他买卖也跟着好了。”
“买卖好了，税课司收的税就多。朝廷有了钱，就能做更多事。”
陈寒说得眉飞色舞：“这就叫‘以奢带俭’。让有钱人花钱买奢侈品，钱流动起来，整个市面就活了。”
朱元璋听着，心里震动。
这些话，陈寒之前说过，但那时还只是理论。
如今镜子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这一个月，应天府的市面确实活络了许多。
那些做镜套、绒布的小作坊，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雇的大多是城里的妇人，一天给十几文工钱，管一顿午饭。
妇人有了收入，家里日子就好过些。
她们拿了钱，转头就去买米买布，其他铺子的生意也跟着好了。
税课司的吏员这月收税收到手软，笑得合不拢嘴。
这一切，都源于一面镜子。
朱元璋看着陈寒，心里复杂。
这小子，确实是个奇才。
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法子。
可偏偏，他又混不吝，满脑子都是赚钱。
“你小子，”朱元璋笑道，“你这话，让咱想起你之前说的‘存天理，疏人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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