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骧，你说陈寒那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毛骧想了想：“臣觉得……陈爵爷是个奇才。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法子。但他又……不太像读书人，满脑子都是赚钱，说话也混不吝的。”
朱元璋笑了：“是啊，混不吝。可偏偏就是这个混不吝的小子，说出了‘存天理，疏人欲’，设想了通政司，还做成了镜子买卖，带活了一片市面。”
他转身，看向毛骧。
“你说，要是朝中那些官员，都有他这脑子，这大明会是什么样？”
毛骧不敢接话。
朱元璋也没指望他回答。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一份奏章。
是户部呈上来的，说今年头两个月，应天府商税比去年同期多了四成。
原因列了几条，其中一条就是“新奇之物盛行，市面活络，交易频仍”。
新奇之物，指的就是镜子。
朱元璋合上奏章，心里感慨。
陈寒那套“以奢带俭”的理论，果然在应验。
一面镜子，带动了多少产业，增加了多少税收。
而这，还只是开始。
等玻璃器皿、玻璃窗推开，市面会更活络，税收会更多。
朱元璋忽然想起陈寒说的那句话。
“人欲不能灭，只能疏。疏好了，坏事变好事。”
是啊。
百姓想吃饱穿暖，商人想赚钱牟利，官员想升官发财，这都是人欲。
堵不住，灭不掉。
那就疏。
给百姓工做，给商人税交，给官员前程。
各得其所，各安其分。
这天下，不就太平了？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心里豁然开朗。
他看向毛骧：“传旨，赏陈寒绸缎十匹，白银百两。就说他进献镜子有功，陛下嘉勉。”
毛骧一愣：“上位，之前不是赏过玉牌了吗？”
“玉牌是赏他建。”朱元璋道，“这次是赏他做镜子，带活市面。两码事。”
“是。”
毛骧退下后，朱元璋坐在御案后，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陈寒这小子，确实该赏。
不但要赏，还要大赏。
但要怎么赏，得好好琢磨。
赏得太重，容易招人眼红。
赏得太轻，又显得薄待。
朱元璋想了很久，提笔写了一道手谕。
“陈寒所献玻璃镜，巧夺天工，惠及百姓，带动市面，功在社稷。特赐‘天下第一匠’匾额一块，准其工坊产品冠以‘御用’二字。”
他要把陈寒牢牢握在手里。
这样的人才，不能放走，也不能让别人抢了去。
……
四月初二，赏赐送到了天下第一庄。
来的是个面生的太监，带着几个小黄门，抬着匾额和赏赐。
陈寒接到消息时，正在工坊里盯着镀银。
他赶紧回去，接了赏赐。
匾额是黑底金字的，“天下第一匠”五个字，笔力遒劲，落款是“洪武御笔”。
陈寒看着匾额，手心有点出汗。
御笔亲题，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御笔亲题，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还有“御用”二字，往后他工坊出的东西，都能打上这个名头。
这比什么赏银都值钱。
太监传完旨，笑眯眯地说：“陈爵爷，陛下对您可是看重得很。这‘天下第一匠’的匾额，本朝您是头一个得。”
陈寒连忙道：“多谢陛下厚爱，臣……惶恐。”
太监笑道：“您不必惶恐，陛下说了，您是有真本事的。往后好生做事，陛下不会亏待您。”
送走太监后，陈寒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块匾额，心里五味杂陈。
朱元璋这是要把他绑在皇家的船上。
给了“御用”的名头，往后他的买卖，就跟宫里脱不开关系了。
这固然是荣耀，也是约束。
但陈寒没得选。
皇帝赏你，你敢不要？
“天下第一匠”的御赐匾额挂在天下第一庄正厅的次日。
庄子里的气氛不一样了。
往常这个时候，前厅该是各府管事排队取货、会员们喝茶谈事的嘈杂场面。今日却安静了许多。
所有进了庄子的人，第一眼都先看那块匾。
黑底金字。
洪武御笔。
五个字写得沉，金粉在晨光里泛着暗光，压得满屋子人说话声都低了三分。
黄酉站在柜台后头，腰板比往日挺得直些。
几个相熟的会员进来，拱手道喜。
“黄管事，恭喜恭喜！”
“御笔亲题，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黄酉笑着还礼：“同喜同喜，诸位都是咱们庄子的老客，往后咱们工坊出的东西都打‘御用’标记，大家用着也体面。”
这话说得巧妙。
会员们脸上都带了笑。
是啊，他们是天下第一庄的会员，用的镜子、装的玻璃窗，如今都是“御用”级别的东西。
这面子，又厚了一层。
巳时初，三楼的包厢陆续坐满了。
今日来的会员比往日多，三楼八个包厢全满了，还有人在楼下等座。
伙计忙得脚不沾地，端茶送水，上点心。
点心也换了新花样，是庄子厨房刚琢磨出来的“玻璃糕”。
其实是用糯米粉掺了绿豆粉蒸的，切得方方正正，半透明，里头裹着豆沙，看着晶莹，取个彩头。
三楼最大的“天字一号”包厢里，坐了七八个人。
都是应天府里有头有脸的富商。
沈员外也在，他今日穿了身新做的宝蓝色杭绸直裰，手里摇着把湘妃竹的折扇，虽然天还不热。
“诸位，昨日的赏赐，可都听说了？”沈员外压低声音。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瘦高个，姓杭。
杭员外点头：“听说了，御笔‘天下第一匠’，还有‘御用’二字。了不得。”
旁边一个圆脸富商接口：“岂止了不得？我朝开国至今，得御笔题匾的工匠有几个？反正我没听说过。”
另一人叹道：“陈爵爷这回是真露脸了。往后他工坊出的东西，说是御用，那就是御用。谁还敢仿造？仿了就是僭越。”
沈员外用扇子轻敲掌心：“所以我说，咱们当初入这会，值。”
众人纷纷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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