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绮看着吴平发和何有德,胸膛里的火苗一窜一窜地往上拱。
两个大男人,穿着官服,腰里挂着刀。
此刻站都站不稳,脸白得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死人。
牙关咯咯地响,眼珠子转来转去,就是不敢往病人的方向看。
她的手握成了拳头。
“吴平发,何有德。”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空气里,发出清脆的炸响。
吴平发浑身一哆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弹了一下。
眼珠子终于转回来,落在陆明绮脸上。
何有德的反应更大,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扶着旁边的小树才站稳,树皮被他的手指抠下来一块,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木茬子。
“你们是朝廷的人。”
陆明绮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像两把刀,“朝廷派你们来押送百姓,不是让你们来当缩头乌龟的!”
吴平发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像风箱漏了气。
何有德的眼珠子又开始转,转得飞快,像在找什么可以躲的地方。
陆明绮往前迈了一步。
吴平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脚后跟磕在一块石头上,硌得他龇了龇牙,但他没敢喊疼。
“现在,你们俩听好了。”
陆明绮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从现在开始,这里的事,我说了算。”
她的手指弯下去一根。
“第二,我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做不到的,现在就说。”
她的目光钉在吴平发脸上,像两根钉子,钉得他连眼珠子都不敢转了。
吴平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疫病,隔离,死人,烧成灰的村子,庙门里涌出来的臭味,狗蛋露在席子外面的那只脚……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他不想管这事。
他恨不得现在就跑。
跑得越远越好,跑回县衙,跑回家里。
把那扇门从里面锁上,管他外面是死是活。
可他跑不了。
陆明绮就站在他面前。
这个女人,他得罪不起。
他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要是上面追查下来,怪责他临阵脱逃,他的脑袋就别想要了。
可要是留下来……
他的目光往远处飘了飘,那些篝火旁边,躺着的人越来越多。
他的胃又翻了一下。
酸水涌到嗓子眼,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陆……陆小姐……”
吴平发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嘴唇上干裂的口子一扯就疼。
血丝渗出来,咸腥味在舌尖上化开。
“您……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小的……小的都听您的……”
何有德在旁边拼命点头。
点得像小鸡啄米,下巴上的肉一颤一颤。
“对对对,听陆小姐的,都听陆小姐的……”
他的声音发飘,每一个字都软塌塌的,没有骨头。
陆明绮看着他们,眼里的恼怒没有消下去,但她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过身,看向秦凤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