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到眼前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微微点了点头。
村民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地走过来。
碗是粗陶的,碗沿有些缺口。
秦凤仪和邱小苗一人掌一口锅。
一勺一勺地舀,一碗一碗地递。
药汤浓黑,像墨汁一样,苦涩的味道直冲脑门。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汉。
手在发抖,碗也在抖。
他端着碗,低头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汤,吹了吹,仰头喝了一口。
药汤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个接一个。
有老人,有妇人,有年轻的后生。
有人喝完之后干呕了两下。
用手捂住嘴,硬生生压了下去。
孩子被抱在怀里,小嘴刚碰到药碗就哭了起来。
母亲一手捏着孩子的鼻子,一手把药碗凑到嘴边,灌了两口进去。
孩子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哭得更厉害了,但母亲的手没有停。
虽然惊慌恐惧,但到了这个份上,村民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跑?
往哪儿跑?
大半夜的,林子里黑黢黢的。何况还有衙差,村长也在。
有人心里存着一丝侥幸。
更多的人是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听指挥。
两个村长和衙差就站在旁边,没有人敢闹腾。
就像溺水的人,不管抓到什么,都不会撒手。
卢村长的嗓子已经喊哑了,每说一个字都像砂纸在喉咙里磨,但他不能停。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喝了药就没事了!”
扈满仓在另一边做着同样的事,两个村长的声音在夜空中此起彼伏。
秦凤仪从药锅边站起身,朝卢村长的媳妇那边走去。
几位妇人正围坐在一堆篝火旁边,就着火光做针线。
卢村长媳妇领头,扈家屯那边也有妇人加了进来。
她们手里拿着几块叠好的棉布。
都是干净的、透气的细棉布,是从各家的包袱里翻出来的。
“七巧来了。”
卢村长媳妇抬起头,“你说的那个什么罩,我们试着缝了几个,你看看是不是这样。”
她把手边缝好的一个东西递过来。
秦凤仪接过去,手指触到棉布的纹理。
绵软、透气,针脚细密。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天算书上画的样子。
一块长方形的棉布。
上下两边折进去缝出了两道褶子,左右两边各缝了一根细细的棉绳。
她拿起来对着火光看了看,又贴在脸上试了试。
棉布刚好遮住口鼻。
呼吸的时候,热气被棉布挡了一下,闷闷的,但还能透气。
天算书上管这个叫口罩。
戴在脸上,遮住口鼻,能挡住唾沫飞液,防止疫气从口鼻进入。
小时候她翻到这一页的时候还不明白为什么要往脸上蒙一块布,后来才懂其中的道理。
“就是这个。”
秦凤仪把手里的口罩翻过来,指着里面的褶子。
“这里可以塞一块薄薄的纱布或者棉花,隔一层更好。每天用完了要用开水烫过、晒干,才能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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