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村长的目光钉在她脸上。
“你跟我说,哪年?每年的病都一样?每年死的人都一样?”
妇人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把孩子搂得更紧了,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但她搂着孩子的手在发抖。
抖得孩子的小身子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空气里的沉闷不但没有散去,反而更浓了。
像一块湿透了的棉被,捂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沉甸甸的,喘不上气。
篝火的噼啪声变得格外响,每一声都像在人的心尖上炸开。
风从林子深处吹过来,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黑暗里,正一点一点地逼近。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
没有人再说话,但每个人眼底都浮上了同一种东西。
恐惧。
像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从那些躺着的人身上延伸出来,把所有人都缠住了,缠得越来越紧。
秦凤仪站在卢村长身后,看着这一切。
她看见那些脸。
有惨白的,有发青的,有涨红的。
但无一例外,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只有做。
做得越快越稳,这把火才烧不起来。
要是慢了慌了,这把火能把所有人都烧成灰!
……
卢村长和扈满仓碰了个头。
两个人站在一棵老松树下,脸都绷得铁青,嘴唇动着,声音压得很低。
说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各自转身回去了。
然后。
整个营地就动了起来。
病人们被一个一个地从人群里分出来。
有自己走着的,步子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身子都要晃一下。
有被搀着的,胳膊搭在家人肩膀上。
整个人像一袋子湿面粉,沉甸甸地往下坠。
还有被抬着的。
几个壮劳力用门板和粗布临时做了几副担架,上面铺着褥子。
病人躺在上面,眼睛半睁半闭。
嘴唇干裂起皮,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被隔离的区域设在林子的东边,离营地有一段距离。
一条低洼的干沟天然地把两边隔开。
秦凤仪选了这个地方,是因为风向。
夜风从西边吹过来,把隔离区的气息往更远的东边带,不会刮回营地。
两个村子的药材被搬到一起,堆在营地中央最大的一堆篝火旁边。
药材包一个个打开,摊在粗布上。
草根、树皮、干叶、果实,灰扑扑的,在火光里泛着沉沉的光泽。
秦凤仪蹲在地上,手指拨拉着那些药材。
指尖触到干枯的枝叶,发出沙沙轻响。
几口大锅架在火上,锅底的火苗舔着铁锅,发出呼呼的声音。
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泡。
白茫茫的蒸汽升腾起来,混着药材的味道,浓烈、苦涩。
钻进鼻腔,刺激得人眼睛发涩。
这是防治疫病的汤药。
要先给没有染病的村民们喝下,防止他们也染上病症。
秦凤仪站在锅边,手里拿着一个长柄的木勺,在锅里慢慢搅动。
勺底刮过锅底,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她用勺子舀起半勺药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