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滚滚的,把脖子上的皮肤撑得紧绷绷的,泛着不正常的红光。
她伸出手指,轻轻按了一下。
“嘶!”
周姓汉子的脸一下子扭曲了,眉头拧成了一团。
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他的手本能地抬起来想拨开秦凤仪的手指,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秦凤仪的手指没有松开。
她感觉到指腹下面那个硬块,像一颗被埋在皮肉下面的石子。
按下去的时候,它不会动,就那么死死地嵌在那里,和周围的筋脉连在一起。
她的手指收了回来。
“把舌头伸出来。”
周姓汉子张了张嘴,舌头伸出来半截。
舌苔黄腻,厚得像铺了一层湿泥巴。
舌边有齿痕,一排一排的,像被什么东西咬过。
秦凤仪从袖子里抽出脉枕,垫在他的手腕下面,手指搭上去。
脉象浮而数,又细又涩。
像一股被石头堵住的水流,时断时续,每跳一下都像在挣扎。
是核瘟,也就是鼠疫。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她没有说话。
她把脉枕收起来,从布包里拿出几粒药丸。
一股浓浓的药味散开来,混着冰片的凉意,钻进鼻腔。
“把这个吃了,用温水送下去。”
她把药丸放在周姓汉子的手心里。
汉子攥紧了,手指合拢。
然后松开,把药丸塞进嘴里,端起旁边的碗,灌了一大口水。
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他咽下去了。
秦凤仪又看了他一眼,掀开门帘钻了出去。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有些刺眼。
她眯了眯眼睛,站了一息,让瞳孔适应外面的光线。
孙叔从另一个帐篷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脉枕。
眉头皱着,眉心的竖纹比早上更深了。
“你也摸到了?”
孙叔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秦凤仪点头。
“有三个。脖子底下,胳肢窝里,都有。”
“我这边两个。有一个已经长到了鸡蛋那么大,肿得胳膊都放不下来了。”
孙叔叹了口气。
这口气很长,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出来才罢休。
“是核瘟,没跑了!”
太阳一点一点地往头顶升,影子越来越短。
帐篷里一个接一个地看,药丸一粒一粒地喂。
秦凤仪的额头上全是汗,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袖子被药渍蹭得一片一片的深色,手指上沾满了药丸的碎屑,指甲缝里塞着褐色的粉末。
等到最后一个病人服下药,已经接近晌午了。
太阳挂在头顶正上方,光线毒辣。
透过松枝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斑点点的光斑,亮得晃眼。
空气里的潮气被太阳晒干,松脂的味道更浓了。
混着泥土的腥味,吸进肺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闷。
孙叔靠在一棵老松树下面。
树皮粗糙,硌着他的后背,他也不在意。
他把药箱放在脚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
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头顶上有几根翘起来,在风里轻轻晃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