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是干粮和菜汤。
菜汤是用干野菜煮的,稀稀拉拉,能数得清里面有几片叶子。
吃完饭,秦凤仪把碗收了。
在盆里洗干净,擦干,摞在一起。
繁星打了个哈欠。
眼皮开始往下坠,最后终于合上了。
秦凤仪把他抱到铺盖卷上,把叠好的衣裳塞在他脑袋底下当枕头。
又拿了件外衫,盖在他身上。
繁星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又舒展开了。
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秦凤仪蹲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身来,目光越过营地上那些散落的帐篷和铺盖卷,往林子的西边看去。
那边有一条水渠,是之前扎营的时候,吴平发带人找到的。
从林子往西走,约莫两百来步,有一道土坡。
坡下面是一条人工挖出来的水渠,也就三步来宽。
水也不深,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细沙。
水渠的两边是泥堤,长满了杂草。
高的有膝盖那么高,绿油油,风一吹就倒下去一片,又弹起来,沙沙作响。
水是从更远的山上流下来的,沿着渠一路往东,汇进不知道哪条河里。
营地里的人都是从这条渠里打的水。
水很凉,冰手。
喝进嘴里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但不难喝,甚至有些甜丝丝的。
秦凤仪早上去东边之前打了一桶,放在篝火旁边。
此刻桶里的水已经被用过一些。
水面落了几片松针,浮在上面,像小小的船。
她朝西边走去。
脚下的路有些松软。
落叶铺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
每一步都会陷下去一点点,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被松枝挡住了大半。
只有零星的几缕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个一个不规则的光斑。
明晃晃,像碎银子。
走了几十步,树渐渐稀疏了一些。
松树少了,多了几棵老榆树。
树干粗壮,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像龟裂的土地。
风从榆树叶子的缝隙里穿过去,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秦凤仪爬上土坡。
坡面有些陡,泥土松软。
她站到坡顶上,那条水渠就在脚下。
渠水不深,能看见渠底的卵石。
大大小小的,圆滚滚,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发亮。
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黄褐色的,打着旋儿,慢慢地往下游漂去。
渠的两边长满了芦苇和菖蒲。
苇杆细长细长的,顶着一穗一穗的苇花,东倒西歪。
菖蒲的叶子很硬很挺,呈深绿色。
宛如一把把窄窄的剑,从泥土里直直地戳出来。
秦凤仪沿着渠边慢慢地走。
脚下的路只有一尺来宽,踩得很实,是这两天村民们打水踩出来的。
泥土被踩得硬邦邦的,十分光溜,上面印着大大小小的脚印。
秦凤仪蹲下来,把手伸进渠水里。
水很凉,凉得她嘶了一声,但很快就适应了。
水流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去。
柔柔的,滑滑的,像一条看不见的绸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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