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碗瓢盆的声音响起来。
有人在淘米,有人在切野菜。
菜刀在砧板上笃笃笃地响,节奏很快。
但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瞟。
村长的帐篷,那边还没有动静。
卢村长没回来,扈满仓也没回来。
帐篷的门帘垂着,一动不动,像一张闭着的嘴。
几个妇人凑到了一起。
她们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勺子搅锅里的粥,眼睛却不在锅里。
目光在营地里扫来扫去,从这个人脸上扫到那个人脸上,像在找什么东西。
“你说,昨晚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个妇人压低了声音。
另一个妇人摇头,手里的勺子搅得更快了。
粥从锅沿溅出来,落在火堆上,滋啦一声,冒出一股白烟。
“我听见村长跑出去的时候,脚步声急得很。”
“是不是东边出事了?”
“不知道……唉,可千万别再出事了……”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
孩子还睡着,小脸埋在她怀里,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我家的昨夜一宿没合眼。”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
“他说,听见那边有刀剑的声音……”
几个妇人的手同时顿了一下。
“刀剑?”
一个妇人的声音变了调,又赶紧压下去。
“不能吧?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刀剑?”
“不知道……他说自己肯定没听错。”
几个妇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几人没有再说话。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
白茫茫的蒸汽升起来,把几个人的脸笼在白雾里。
模模糊糊,看不清表情。
平日里这个时辰,营地里最热闹。
孩子们跑来跑去,大人们说说笑笑,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像一首没有谱子的曲子。
自从有人染病以来,这些全都消失了。
只有火苗舔锅底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几声咳嗽。
一片沉闷。
太阳升起,光从树梢上落下来的时候,卢村长回来了。
他的脸灰扑扑的,像是蒙了一层灰。
眼睛下面的青黑很深。
他的步子很慢,慢到像是每一步都要想一想,脚该往哪儿放。
几个村民远远地看着他,想过去问,又不敢。
村长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
村民们今天的早饭吃得格外快。
碗筷很快收好了,锅也刷了,摞在一起。
火堆浇了水,青烟灭了,只剩下一堆黑乎乎的湿灰。
没有人回去躺着。
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铺盖卷上,或者靠在树干上,或者蹲在火堆旁边。
看着村长那一边的动静。
两位村长吃完了早饭,来到一棵老槐树下。
村民们都不用招呼,自发地聚拢过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
卢村长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眼皮垂下去,看着自己的脚尖。
扈满仓的嘴角抽了一下。
两人又对视一眼。
扈满仓给卢村长挤眼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