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婶子说得对。
村长媳妇在发愁。
既怕给别人徇私,让人抓了把柄,后续成为攻击村长的原由和把柄。
又怕拒绝村民们太过严厉,村民们会心怀怨愤,不再支持自己人当村长。
帮也不行,不帮也不行。
答应也不行,不答应也不行。
两头都是墙,她夹在中间,被挤得喘不过气。
秦凤仪收回了目光。
这时,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
刚刚冒出树梢,红彤彤的,像一个煮熟的蛋黄。
光不刺眼,软软的,暖暖的,洒在晒谷场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扈满仓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桌子前面。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往下压的动作。
人群安静了一些。
但还有一些嗡嗡声,像火堆里的余烬,灭不掉,一直在那儿。
“都到齐了吧?”
他朝人群扫了一眼。
没有人回答。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又大了几分。
“今天,咱们分房子。”
晒谷场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扈满仓,等着他往下说。
扈满仓站在桌子后面,两只手撑在桌面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的眼睛下面也有青黑。
扈满仓想起昨晚的事,太阳穴就开始发胀。
昨天晚上,他和媳妇被人骚扰了一晚上。
人是一个接一个来。
先是他的本家侄子,提着一壶酒,笑嘻嘻地敲门。
酒是便宜的黄酒,壶嘴用布塞着,酒味从布缝里渗出来,酸酸的,带着一股米糠的气息。
侄子说叔你好不容易到了这儿,侄儿陪你喝两盅。
喝了两盅,话就多了,东拉西扯的,最后绕到房子上。
侄子又说,叔,我家五口人,就两间房不够住啊,您看能不能……
扈满仓好不容易把侄子打发走了。
没过半个时辰,又来了一个。
是扈家屯的老熟人,以前一起干过活的。
手里提着一串干蘑菇,说是路上采的,给他尝尝鲜。
人坐在桌边,喝了一碗水,说了半柱香的工夫的好话,最后才说出真正的来意。
扈满仓又把这个人打发走了。
然后是亲戚。
之后是跟亲戚关系好的。
再就是跟亲戚关系好但平时不怎么来往的。
最后是关系不好的。
有一个,平时在扈家屯跟扈满仓不怎么说话,见了面连招呼都不打的那种。
昨晚竟然也来了。
提着一包点心,站在门口,搓着手,陪着笑脸,说以前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村长您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
以后咱们都是一个村的,还得靠您多照应。
扈满仓当时就想把门关上。
但他没有。
他笑着把那包点心收下了,把人送走了。
然后他在桌边坐下。
看着那包点心和那壶酒和那串蘑菇,发了好一会儿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