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凤仪理了理衣襟,带着邱小苗出了院门。
晨雾已经散了大半。
空气里还残留着夜里积下来的潮润气息,混着谁家灶膛里透出来的柴火烟气,在巷子口被晨风一搅,散得淡淡的。
两个人沿着村道往河边走。
不到一刻钟,河岸就在前面了。
人声比河水的流动声先涌了过来。
吵吵嚷嚷,像一锅被搅动的水。
河岸边已经聚了不少人。
汉子们卷着裤腿站在河岸边上,说话声和河水流淌的哗哗声混在一起,在早晨的空气里格外热闹。
邱大壮也在人群里。
他站在河岸靠里的位置,正弯着腰整理一只竹筐。
裤腿上已经溅了几个泥点子,胳膊上的青筋鼓着,看着精神头十足。
邱小苗站在河岸边上,踮着脚尖往那边张望,看见自家哥哥,伸手喊了一声。
邱大壮听见声音回过头来,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冲她们挥手。
秦凤仪微微眯了眯眼。
望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她忽然觉得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和她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的事,隔了很远很远。
“姐,你看,有船!”
邱小苗激动地晃了晃她的胳膊。
秦凤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越过岸边的人群,落在河面上。
河心处停着几艘小船。
船身不大,窄窄长长,船头微翘,船尾摆着几只半人高的竹筐。
阳光落在褐色的船板上,把木纹晒得发亮。
水面在船底漾开一圈一圈的细纹,轻轻拍打着船舷,发出极轻的噗噗声。
船上站着几个熟悉的村里汉子,正弯腰摆弄着什么。
船身随着他们的动作微微晃动,被带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落回河里。
秦凤仪的目光在那些小船上停了一瞬,心里掠过一丝意外。
以往在金山县那边,罱河泥都是男人卷起裤腿直接下河,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用罱竿一网一网地捞。
一干就是一整天。
从水里上来的时候浑身湿透,裤腿上糊着厚厚一层泥浆。
要洗好几遍才能洗干净,人得脏上半个月。
可如今有了船,人站在船上就能把罱网伸进河底,手脚都干干净。
不用泡在冷水里,也不用上岸之后一身泥泞地走回村。
她正想着,旁边就传来几个妇人的说话声。
“我昨儿晚上还跟当家的说,罱河泥这活儿干一回,衣裳就得糟蹋好几身,洗都洗不干净。谁知道今儿一来就看见船了!”
“可不是嘛!我远远看着还纳闷呢,哪儿来的船?后来一问才知道,是卢村长去县衙找人帮忙,从隔壁村借过来的。”
“借船?”
另一个妇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县衙还能帮着借船?”
“听说是卢村长亲自跑了一趟,跟县衙那边说了咱们刚搬过来、底子薄、什么东西都缺。县衙那边就帮着从隔壁村调剂了几条船过来先用着。”
“卢村长这人啊,嘴上不说什么漂亮话,事儿倒是都办在实处了。”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媳妇接话道:“最要紧的是,有了船咱们女人就不用下河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