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三声,不轻不重。
赵连三的手顿住了,手腕上鼓起的青筋跳了两下,像是被人按住了开关。
他喘了两口粗气,胸口的起伏慢慢平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扯着头发的许连娣。
“你给我老实点!”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但凡敢多说一个字,让老子在外人面前抬不起头来,老子就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许连娣闭上了嘴。
她看着赵连三双发红的眼睛。
里面那股子凶狠是真的。
她能看见他瞳孔里那一点冷光,像是刀子上的反光,扎得她喉头一紧。
许连娣抿了抿嘴唇,把脸别了过去,留给赵连三一个枯瘦的侧脸。
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许连娣想起以前自己在村里意气风发的日子。
那时她走到哪里都会被人高看一眼。
就算是村长媳妇,有个大事小情也需要请她帮忙搭把手或者拿个主意。
村里的妇人们更是小心翼翼地巴捧着她。
虽然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但仍可称上一句风韵犹存。
每当她穿上新衣从村里走过的时候,不少汉子的目光都会落在她身上。
许连娣想到自己如今的惨淡模样,更是悲从中来。
她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赵连三皱眉,嫌恶地松开手。
许连娣的头发从他指缝间滑落。
几根发丝被扯断了,轻飘飘地落在被面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沾的药汤,在裤腿上擦了擦,又抬手把被拽歪了的衣襟理正。然后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那副凶狠转成了另一种。
嘴角堆着笑,眼皮垂着,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赵连三转身往外走。
经过墙角那只歪倒的药碗时脚步顿了一下,弯腰把它捡起来放在桌上。
再拉开堂屋的门,穿过院子,走到院门口。
门闩被他拉开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赵连三吸了吸鼻子,把脸上最后一丝没来得及散尽的戾气压了下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扈满仓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青色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手里没拿东西,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脸上挂着笑。
那笑不深不浅,恰在客气和热络之间。
他身后站着二儿子扈长富。
身形结实干练,手里提着一只竹篮。
赵连三裂开嘴角,笑意从他眼底浮上来,快得几乎没有过程。
“哎呀,扈村长来了啊!稀客稀客,快请进快请进!”
他侧身把门让开。
声音热络得像是在迎接多日不见的亲戚,半点听不出片刻之前他还在屋里扯着许连娣的头发要杀人。
扈满仓笑了一声,迈过门槛。
“三哥别这么客气,咱们两个村合为一家,我早就想来看看你和弟妹,忙得一直抽不出时间,今日终于有点闲暇,我就带着儿子过来了!”
赵连三热络地将扈满仓和扈长富迎进堂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