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巧娘道:“你们先歇歇,我去做饭。”
她转身又回了灶房。
扈长富跟着在旁边的木墩上坐下,伸手揉了揉额角。
“爹,赵连三想把他儿子跟妹妹的亲事定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扈满仓心里觉得,其实这桩婚事还算门当户对。
赵家在县城有关系,人脉也广。
在村里的日子,算是中上水平。
而且,赵广贺年轻上进,如果能进白鹤书院读书,日后想必也能有个好前程。
两家又都在村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离得近好招呼。
如果他当选村长,赵家也绝对不敢轻慢闺女,确实算门不错的亲事。
扈满仓把鞋穿回去,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半枯的枣树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赵家想娶你妹妹,你娘肯定不会答应。”
扈长富揉额角的手停了一下,他也知道自己娘的心思。
邹巧娘早就和他说过。
她说扈长娟生得好又知书达礼,就该嫁到官宦人家去。
甚至,她还觉得妹妹可以做大家主母。
村里这些人家,她根本看不上。
“不过,赵连三那边也不能直接得罪。”
扈满仓又道:“赵广贺娶白鹤书院的事他还要指望咱们帮忙,他不会这么早就倒向卢有田那边。”
扈长富想了想,“那咱们就这么吊着他?”
“先就这样。”
扈满仓点头,“他想要什么,咱们心里有数就行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选村长的事,其他事都可以往后推。”
他抬起目光往院子外面看了一眼。
巷子里空荡荡的,偶尔能听见远处河边传来的人声和河水拍打岸边的哗哗声。
扈家屯比禄口村多出十几户人家,真要投票,卢有田的胜算真不如他。
拉拢赵连三,不过是想再添几分把握罢了。
扈长富应了声好,没有再说话。
……
夜色微茫。
月亮挂在天边,薄薄的一层。
像是被谁拿水洗过一遍,颜色淡得几乎透不出光来。
院子里的泥地被月光照得灰蒙蒙的,墙根那棵树的叶子边缘镀着一层细碎的白光。
风不大,偶尔吹过一阵,叶子轻轻晃两下就静了。
秦凤仪坐在门槛上,仰着头望着天。
她今日从圩堤上回来之后,心里就一直搁着那片芦苇滩。
傍晚的时候她又去了一趟。
沿着圩堤西侧走到底,站在芦苇丛边缘往滩涂深处看了很久。
脚下的泥土从干硬变成了泥泞。
芦苇根部的淤泥里泛着一股被水泡久了的陈腐气息,混着水草的涩味和河泥的腥气,沉甸甸地压在夜风里。
此刻她坐在自家门槛上,天穹在她头顶展开,星子疏疏落落地钉在墨蓝色的夜幕上。
她的目光落在天边偏西的方向,那里有一颗星的颜色不太对。
平日里那颗星该是冷白带青的,可今夜它泛着一层暗沉沉的赤色。
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光从雾里透出来,浑浊而滞涩。
那团赤色并不止于星体本身,像墨水在湿纸上洇开,在周围晕出一小圈模糊的光晕。
边缘散乱,像是被谁用手指抹过的墨痕。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