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宿沉赤、犯于斗宿……
这是水气上逆之象。
星芒散乱,气脉不稳。
意味着地下水位正在急剧上升,水汽积聚到了临界。
对应到地面上,就是连日秋汛回潮,上游雨水汇聚,河水必然暴涨。
她垂下目光,视线重新落在天边更低处。
角宿偏西,气凝不散。
那片天幕的颜色也比别处更深一些。
不透亮,像是压着一层看不见的重物。
这是地气将泄未泄时的征兆。
地脉虚陷,承重不稳,某处地面正在缓慢下沉。
白天在圩堤西侧她蹲下来看过的泥土,颜色偏深,触感偏软,捏在手里能成团却不会散。
那是含水量过高的土,根基已经酥了。
西堤不牢,滩下藏险。
秦凤仪站起身来。
夜风从西边河湾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芦苇和河泥的气息,扑在她脸上凉丝丝的。
她站在门槛上,望着西边那片沉沉的夜色,低声道:
“大水将至,必有灾殃!”
……
青浦县城的夜比新围村安静得多。
更夫敲过三更之后,街面上就再也没有人声了。
只有风吹过屋檐瓦片的呜呜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被夜裹得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厚棉被。
巷子深处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院墙灰扑扑的,和周围那些普通人家的宅子几乎看不出区别。
青砖墙面没有上过漆,几处墙皮剥落了也没有修补。
门板是寻常的榆木,门环是铁的,锈得发暗。
院子里的一间屋子里亮着灯。
灯盏不大,搁在桌角。
火苗裹在青瓷灯罩里,光线昏黄,只照亮桌面前三尺见方的区域。
崔默潜坐在桌前,指间捏着一封信。
信纸是极好的澄心堂纸,墨迹已经干了,纸面上还残留着一丝淡薄的松烟香气。
信不长,他已经看了许多遍。
目光在最后几行字上停了很久,然后放下信纸,微微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是持密令来的青浦县。
皇城司指挥使的身份只在暗处,明面上他是个途经此地做药材生意的商人,租下这处不起眼的院落落脚。
真正的任务,是彻查松江府原知府廖志州贪墨的那批赈灾粮。
数千石粮食凭空消失,至今不见踪影。
崔默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窗纸外面只有月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榆树的树影上,枝桠在地面上晃着,安安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