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默潜提起桌上的白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刘家的根不在青浦,在松江府。崇明侯在江浙这一带的生意,刘家是管事的。他们做事的路数,也是京城那边传下来的。”
八两应道:“看来,刘家在京城那边的路子,比咱们想的还要深。”
“所以,不能急。”
“找到粮食也只是一个开始。”崔默潜的声音波澜不惊,“刘家能在青浦站住脚,背后不止一条线。动了粮,就等于动了京城那边几个人的钱袋子,他们不会坐视不理。”
八两道:“属下明白了,大人,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崔默潜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晨光里,像是已经看到了比粮更远的东西。
“派人去新圩村。”
崔默潜叮嘱道:“不要进村,沿河边走,远远地看着,切勿打草惊蛇。”
“是!”
八两应声而去。
……
崔默潜换了官服。
玄色织锦的袍服,腰束玉带,冠帽端正,靴面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他带着八两和十几名护卫从租住的院子里出来时,巷口卖早点的老汉正要收摊。
看见这阵仗愣了一瞬,手里的抹布啪嗒掉进水桶里,溅起一圈水花。
一行人沿着街道往县衙方向走。
护卫们步伐整齐,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齐整的声响,像一面被缓缓敲响的鼓。
沿街的铺子里有人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门板被悄悄掩上了几寸,缝隙里透出几道小心翼翼的目光。
青浦县衙门口。
关自在已经带着汤主簿和范县丞及一众衙差站在了台阶下。
衙门口的青石板地面用水冲洗过。
湿痕还在,在晨光里泛着暗润的光。
门口的台阶被扫得干干净净,连石缝里的草芽都被拔掉了,露出齐整的砖缝。
关自在穿着一件浆洗得笔挺的官袍,袍面上没有一丝褶皱,领口和袖口都压得整整齐齐。
他身后半步站着汤主簿。
铜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在光里微微反光。
手里捧着一卷册子,脊背挺得笔直。
范县丞站在汤主簿旁边,腰间那串钥匙和鼻烟壶被他摘。
袍下摆理得齐整,两只手拢在袖中,嘴角那点天生的弧度还挂着。
但笑意只停在表面,底下绷着一层从未有过的紧张。
县衙的衙差们分成两列站在台阶两侧。
皂衣洗得干干净净,腰间挂刀,目光平视前方,没有人交头接耳。
马蹄声由远及近,在石板路上逐渐清晰。
nnn。
好似有人拿硬物敲击地面,一下接一下。
节奏稳定,没有半分慌乱。
关自在的目光落在巷口那面灰墙上。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崔默潜是谁?
皇城司指挥使,镇国大长公主之子,皇上的亲表弟。
前阵子在松江府上下砍了几十颗人头。
廖知府正四品的官,说斩就斩了,连押解进京的流程都没有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