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凤仪默了一息,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
“婶子,你既然来找我,那我就直说了。”
她把碗放在桌上。
“村长的为人,我心里有数。这一路从金山县走到青浦县,该他担事的时候他从来没躲过。我自然也是希望他继续当这个村长的。”
卢村长媳妇的肩膀松了半分。
“可话说回来,扈家屯那边确实人多。”
秦凤仪继续道:“扈满仓在扈家屯经营了这么多年,连他们都姓扈,沾亲带故的连成一片。卢村长想要继续当村长,光靠禄口村这些老户,恐怕是不够。”
卢村长媳妇的手指在茶碗边沿上攥紧了。
她叹了口气,“我今天跑了一天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带着暗哑。
“刘嫂子那边倒是松了口,可胡家媳妇那个滑头,给了一包盐一扎辣椒,嘴上说得好听,什么‘嫂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可她那样子你也知道,就是等着看谁给的多。还有赵二嫂,我给她送了一包红糖一把艾草,她收了,可话说得明白,她要看到真东西才肯点头。她那个‘真东西’,不就是想要好处吗?”
她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扈家屯那边更别提,我今天也试探着走了几家,邹巧娘那边肯定也没闲着。有几户见了我就打哈哈,什么‘还没想好’‘再看看’,那不就是等着我们两边出价嘛。你说,我总不能一家一户地送银子吧?我和承西他爹攒的这点家底,可经不起这么陶腾。”
卢村长媳妇说着话,声音里的那股劲儿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肩膀塌下去一些,脊背也没有进门时那么直了。
殷氏在旁边听着,没有插嘴。
手指搭在自己隆起的肚腹上,轻轻地摸了一下。
秦凤仪看着村长媳妇眼底下那层淡淡的青灰色,心里慢慢转着一个念头。
她当然希望卢有田继续当村长。
这个念头从两村同行的那天起就在她心里扎了根,只是她一直没有跟任何人明说。
扈长裕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就因为邱大壮和繁星制止了他一次,他就存了害人的心思,让跟着他跑腿的小柱放蛇来咬繁星。
那天晚上要不是她有防备发现及时,等那蛇顺着草丛游到繁星脚边的时候,他连喊都喊不出来。
这么长时间不能行动,扈长裕心里的怨气只会越攒越深。
等他再能动弹的时候,第一个要记恨的人就是繁星。
还有扈长娟,她在娄县酒楼做的事,她也没有忘。
要是那回真被她得手了,她这辈子就全毁了。
扈长娟最近被邓彩萍的事吓得病了一场,可以她的性子,绝对不会一直这样缩在家里。
更重要的是,她不喜欢邹巧娘。
这人面上总是和和气气,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可她私底下的阴狠毒辣怕是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小柱娘那桩事,邹巧娘从头到尾把自己摘的干净,可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的命门上。
她要是真当上了村长夫人,大事小情都要经她手,她那闺女、儿子和自家的过节,她能不理会吗?
她不会。
她只用换一种更体面、更挑不出理的方式慢慢还回来,不停地给她和繁星使绊子。
这些念头又在秦凤仪心里转了一圈。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对面对卢村长媳妇。
“婶子,我倒是有个想法,你不妨听一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