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胸口,卡在那里,不升不降。
风吹过来,从北窗灌进来,带着松脂的清苦气息从她脸侧拂过去。
她能闻到这个味道,清冽、苦涩,像是松木刚被剖开时的汁液气息。
在这个安静的瞬间里,她似乎被那股味道裹住了,透不过来气。
范县丞的手指从豆盘边沿收了回来。
他直起腰,目光从人群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来,然后落定在两只木盘之间那片空出的桌面上。
“黑豆,六十九颗。”
他的声音不高,在这一刻被屋子里的寂静托着,每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实了再吐出来的。
“白豆,六十二颗。”
屋子里的安静像冰面一样铺在那里,厚得能看见空气里那些浮尘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然后,冰面裂了。
先是有人在换脚时鞋底蹭了一下青砖地面,发出极轻的沙响。
然后是衣料摩擦的声音,细微的,像风翻过书页。
再然后是一声低低的吸气,是从某个角落传上来,又短又粗,像是刚反应过来。
有人嘴唇动了,声音压着几乎只有气音。
“黑的多……黑的比白的多……”
旁边的人接过话茬,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这么说,是扈村长赢了?”
“白的是卢有田,黑的是扈满仓……黑的多,那就是扈村长赢了呗。”
这声音像是开了闸的沟渠。
一点缺口被冲开,水就顺着那道缺口涌了过去。
越涌越快,越涌越大。
“哎,我投的黑豆!”
“我也是我也是!”
“我早就说了,扈家人多势众――”
“你投的谁?”
“这还用问?当然是扈村长。他家媳妇还给我家送了一包盐呢。”
“那盐你吃了?”
“吃了啊,吃了总不能白吃吧。”
“你就不怕卢村长知道了?”
“知道什么?豆子进了盆,谁知道我投的谁?我可谁都没说。”
“那你刚才说什么?”
“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范县丞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动作不大,手掌在空气中落了一下,像是往水上按了一下。
嘈杂声回落了些,但没有完全停。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
“按照投豆结果,本次新围村村长选举,胜出者为扈满仓。任期三年,自今日起计。”
最后这几个字落进人群的时候,像是往干柴堆里扔了一把火。
支持扈满仓的村民们一下爆开了。
扈二虎第一个蹦了起来。
他原本蹲在墙根底下,听见结果的那一瞬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膝盖差点撞到旁边的人。
他咧嘴大笑,露出两排牙,转身朝扈满仓的方向大步跨过去。
步子大得像要跨过整间堂屋。
“叔!村长!扈村长!”
他的嗓门亮得像是要把屋顶掀了,一边喊一边在扈满仓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拍得扈满仓身子歪了一下。
“叔,是你了!你当选村长了!”
扈长富也有些激动。
他从另一边挤过来,嘴里一叠声地道:“爹!你听见了吗?范大人说三年!三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