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这话多少有些离经叛道。
哪个皇帝是真的能守着一个人的?
林钰珊短暂吃惊一瞬之后,便轻笑着摇摇头,“皇帝莫不是以为坐到这个位置上,就没有人能左右你?”
“当初先皇也曾想过跟自己心爱之人厮守,可结果呢,坐在皇后宝座上的是哀家,如今唯一的太后,是哀家。”
“后宫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到如今也只有他最不喜欢的哀家活到最后。”
“皇帝以为后宫是什么,只是一个容纳女子的地方?大错特错,前朝后宫乃是一体。”
“你想要空置后宫,便是要跟那些世家大族作对,你以为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到时候众人施压,你是皇帝,他们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可第一个不好过的,便是你一心想要厮守之人。”
林钰珊语气严肃,她转头看向谢泠姝,眼中带着几分同情和怜悯。
后宫之中最为难过并非不得宠爱,一个人苦熬多年光阴。
而是一开始信誓旦旦以为能够携手走到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新人一个个来,恩宠一日日淡。
曾经的刻骨铭心,情深义重,在时光磋磨下,前朝压力下,又能剩下几分?
若是谢泠姝有个绝对稳固的出身,有人能够兜底,便是恩宠淡薄了,也还能有生存的能力。
可谢望靳虽是权臣,却又不是谢泠姝的生父。
亲生父女尚且未必一条心,更何况叔伯侄女?
“皇帝有些想当然,你呢?你也觉得这是有可能的事情吗?”
林钰珊面色冷静,语气显得有些语重心长。
谢泠姝勾唇笑了笑,却缓缓摇头,“太后娘娘一片好意,臣女心领了,但既然陛下愿意说,我也愿意相信。”
“即便有朝一日情况颠覆,我自己做的选择,我也愿意自己承担后果。”
她带着几分初生牛犊的无所畏惧。
听见这话,林钰珊一时间似乎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欲又止半晌,最后才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罢了,你们自己想清楚了就是了,你们有你们的想法,哀家说多了反而是吃力不讨好了。”
她说完,便站起身来,神色淡淡地将两人赶了走。
从慈宁宫出来,裴宴转头看向谢泠姝,“母后方才说的,若有一日真的变成现实怎么办?”
他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可这两日在宫中,即便是登基仪式还没有举办之前,他就已经感受到了皇帝和太子的区别。
这种坐在权力顶端,执掌所有人生杀大权的感觉,实在叫人迷恋,却又不免惶恐。
他怕自己有朝一日真的沉沦其中。
要空置后宫,意味着需要永远和朝臣对抗。
历来皇帝三宫六院,未必就是贪图什么美色,只是用最小的代价,平衡前朝的势力罢了。
“当我选择陛下的时候,就代表我全身心相信陛下。”谢泠姝认真看向他。
她沉默一瞬,又严肃重复一遍,“我愿意为我自己的选择付出所有后果。”
当初她愿意顺应家中安排,跟顾述定婚,就已经为此付出了名誉几乎扫地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