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妗的速度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

第二天一早，她就联系好了搬家公司，没带多少东西，一个行李箱，几个纸箱，装着她这一年多积攒下来的衣物和书本，还有几样念念送给她的手工小礼物。

她特意挑在念念去幼儿园的时候搬，怕小姑娘看到了会哭。

张姨站在楼梯口，看着她一趟一趟地把东西搬下来，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好几次，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默默接过林妗手里那个有些沉的纸箱，帮她搬到玄关，又转身回厨房，用油纸包了几块刚做好的桂花糕，塞进她随身的包里。

“张姨，不用……”林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姨打断了。

“拿着，在外面不比家里。”张姨的声音有些哽，偏过头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又转回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搬好了就告诉张姨一声，张姨给你炖汤送去。”

林妗看着张姨鬓角那几根藏不住的白发，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用力点了点头：“好，我一定告诉您。”

她从张姨手里接过那个纸箱，转过身，就看到了周津年。

他站在客厅与玄关的交界处，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穿家居服，而是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指间夹着半支烟，没有点燃。

周津年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她一趟一趟地把东西搬出去，看着她从张姨手里接过那个纸箱，看着她和张姨说话时微微弯起的唇角。

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开口。

林妗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抱着纸箱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又闻到了那股陌生的气息，带着异国他乡的疏离，混着一丝烟草味。

她没有停顿，径直走向门口，把纸箱放进车后备箱里。

最后一趟的时候，她站在玄关，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她住了十几年的老宅。

楼梯拐角还挂着她十几岁时画的画，玻璃框有些旧了，但画面依旧清晰，是那棵老槐树，树下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手牵着手。

那是她十二岁那年画的，刚被周津年带回周家没多久，她对未来的一切都充满不安，只有握着他的手才能稍微安心一点。

林妗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然后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刚走出院门，余光就瞥见一道身影跟了出来。

周津年站在门口，没有走近，也没有叫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往前走，他就跟上来几步，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周津年始终和她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怕靠得太近会让她不安，又怕离得太远会彻底失去她的踪迹。

林妗在车边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看向他。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落在她脸上，有些刺眼。

她眯了眯眼，看清了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他眼底那层还没来得及掩饰的急切，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周津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就想看着你安全上车。”

这个答案太过简单，林妗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透过车窗，她看到他往前迈了半步，又生生停住。

周津年的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车缓缓驶离。

林妗收回目光，偏过头，不再看他。

――

新租的公寓在市中心，两室一厅，朝南，采光很好，她花了小半天时间把东西归置好，又把念念送她的那几幅画贴在书桌旁边的墙上。

晚上她煮了一碗面，坐在窗边的小桌前慢慢吃完。

窗外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她看着那些灯光，忽然觉得这个城市她生活了十几年，可这一刻，它像是一个全新的地方。

洗完澡后她躺在床上，闭着眼，以为自己会失眠，可疲惫比想象中更快地涌了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睡着之后，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