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母的话落音之后，包厢里安静了片刻。

周津年坐在那里，面容依旧冷峻，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那句话对他来说并不意外。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指尖轻触杯壁，沉默了两三秒，才将目光从乔母脸上缓缓移开，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包厢里的灯光暖黄而柔和，落地窗外是京北璀璨的夜景，霓虹灯在高楼之间闪烁，隔着玻璃听不到任何声音，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这一隅安静之中。

乔父和乔母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紧绷着，等待着周津年的反应。

乔颜坐在一旁，手里握着酒杯，指尖微微收紧，目光在周津年脸上停了片刻。

周津年放下水杯，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声音不大，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们想和她做一个亲子鉴定？”

乔母的眼眶微微泛红，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和恳切：“周总，我们知道这件事很冒昧，也知道我们没有立场去打扰妗妗的生活，可是……我们找了她很多年，这些年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只是一直以来线索断断续续，直到最近才确认了一些事情。”

乔父接过话头，声音低沉而稳重，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克制：“我们不是想要打扰她，也不是想要认回她就让她改变什么，我们只是想确认她是不是我们的女儿，想确认她过得好不好，仅此而已。”

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周津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垂落，过了好几秒，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乔父和乔母，语气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重量：“你们是希望我出面，来联系这件事？”

乔母连忙点头，眼眶已经泛红，却努力保持着体面：“我们知道你和妗妗的关系不一般，你是她哥哥，也是她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之一，这件事由你出面，她不会那么抗拒，也不会觉得太突然。”

周津年的目光在乔母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沉默蔓延了十几秒，他才再次开口，这一次，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斟酌才说出口的：“如果从我的私心来说，我并不赞同她找所谓的家人。”

乔父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乔颜也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周津年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探究。

周津年没有回避他们的目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闪躲，只有一片沉沉固执的认真：“她从小到大，被所谓家人抛弃过太多次了，十二岁那年，林家把她送走，她一个人蜷缩在沙发角落里，哭得发抖，后来我接她回周家，也是我又把她送走了，她的人生里，每一次所谓的家人，最终都成了伤害她的源头。”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沉沉地压在场每一个人心上。

乔母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说什么。

周津年没有停，继续说下去，声音依旧平稳：“我没有办法替她做决定，我不确定你们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给她带来伤害的人，你们想要确认她是你们的女儿，确认她过得好不好，可如果确认之后，你们发现她过得并不好，你们能做什么？你们会做什么？”

乔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津年看着他们，面色不变：“她的家里人一直是周家，这一点，在我这里，不会改变。”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包厢里的气氛骤然凝滞。

乔母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无息地滑过脸颊，她飞快地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周总，你说得对，我们没有资格要求什么，我们只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