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拐杖:“正因它太过珍贵,也太过……‘不祥’,我才用守墓人的骨灰盒来装。”
“这东西,阳气稍重的人靠近了,它便会枯萎失效,那老乞丐……我那不成器的师弟,当年就是执意要守着这东西,才自愿成了守墓人。”
元姝华和祁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荒谬。
元姝华只觉得额角青筋跳了跳,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想把这老狐狸扔出去的冲动,冷声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那位师弟,为了守住这朵花,在自己的认知里,已经‘死’了多年。”
“如今见你未死,便以为自己是遇见了鬼,吓得魂不附体?”
巫咸居然有些赧然地点了点头:“正是……这傻子,当年与我师父吵了一架,便赌气假死出走,当了守墓人,他定是以为我死了,这盒子也是我的‘遗物’之一,所以才用骨灰盒装殓……”
祁安:“……”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美景。
元姝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她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行了。”
她站起身,裙裾未动,声音里带着决断:“先带他去洗刷干净,换身人模狗样的衣服收拾利索了,带到我院子里来,本宫有几个问题,要亲自问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巫咸那张老脸,补充道:“至于你,大祭司,若让我发现你有一句虚……”
她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
巫咸连忙躬身,连道:“不敢,不敢!”
……
青枫驿的破败,在雨中更显萧索。
驿站后院的一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杂物房里,热水被一桶桶提了进去。
水汽蒸腾,混杂着陈年霉味和廉价胰子的气息,勉强冲淡了那股积年的酸馊。
枯骨――或者说,巫咸那位自以为早就死了的师弟,此刻正缩在浴桶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惊恐未定的眼睛。
热水激得他皮肤发红,却驱不散他骨子里的寒意。
巫咸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眼里情绪复杂难辨。
“师兄……你,你真的是师兄?”枯骨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嘶哑干涩,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他反复确认着巫咸脸上那道熟悉的旧疤,每一次确认,都让他的脸色更白一分。
“再问,就把你再淹死一次。”巫咸没好气地道,语气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这傻师弟,还是这般经不起吓。
另一边,驿站正房里,元姝华已经换下了被湿气浸透的外裳,只着一身素白中衣,湿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更衬得她面容清冷,不染尘埃。
元阮已经被桐儿安置在里间歇息,屋内只剩下她和祁安。
烛火噼啪作响,映着元姝华沉静的侧脸。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稳定,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龙骨花,活死人,肉白骨,解万毒。
这功效,听起来简直是为裴玉珩量身定制。
一枚“清心菩提丹”尚且要她赌上一切,这“龙骨花”若真有此神效,其价值,足以让天下权贵疯狂。
这个枯骨,一个守墓人,为何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岭的驿站?
是巧合,还是……有人派来的?
“公主,”祁安低声禀报,打断了她的思绪,“人已经带到。”
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干净了许多、却仍带着阴冷气息的风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