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咸走在前,身后跟着一个身材干瘦、穿着驿站伙计旧衣的中年男人。
那便是枯骨,他低着头,不敢看屋中任何人,双手拘谨地垂在身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与方才那个抱着骨盒、散发着阴冷气息的乞丐判若两人。
元姝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并没有立刻开口。
这目光让枯骨浑身不自在,几乎要再次跪下去。
“叫什么名字?”元姝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枯……枯骨。”他声音发颤。
“守墓人?”她问。
枯骨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骇,随即点了点头。
“那骨盒里的‘龙骨花’,是怎么回事?”元姝华单刀直入,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巫咸说它能解万毒,可是真的?”
枯骨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下意识地看向巫咸,像是寻求庇护。
巫咸微微颔首,示意他如实回答。
“是……是真的。”枯骨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恐惧,“那是……是龙冢里长出来的……我师父说,它是大凶之物,也是大善之物。能救人,也能……招灾。”
“它靠吸食死气而生,也唯有至纯的死气才能滋养它,用骨灰盒装,是因为……活人的气息会把它‘烧’死。”
他解释得语无伦次,却透着一种诡异的真实。
元姝华与祁安交换了一个眼神。吸食死气?
至纯的死气?
这东西,听起来就不像是凡俗之物。
“它能解‘蚀骨消魂’之毒吗?”元姝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枯骨愣住了,他显然不知道裴玉珩的存在,更不知道这种毒。
他茫然地看向巫咸。
巫咸缓缓开口,声音干涩:“蚀骨消魂……是南疆秘毒,霸道绝伦,龙骨花理论上可以解,但它并不是对症解药,而是……强行抽取生机,吊住性命。”
“好比将油尽灯枯的火苗,强行再续上一勺油,油尽之时,火熄人亡,且过程可能……痛苦万分。”
也就是说,能救,但有巨大风险和副作用。
元姝华的心微微一沉,但随即又升起一丝希望。
有风险,总比没有好。
裴玉珩等不了太久。
“这花,现在何处?”她问枯骨。
“在……在盒子里,”枯骨连忙道,“我一直贴身藏着,用死气养着,它很安静。”
“拿出来。”元姝华命令道。
枯骨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的骨盒。
盒子一出现,屋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一股难以喻的、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淡淡檀香的冰冷气息弥漫开来。
元姝华凝神望去。
盒中并无花朵,只有一截约莫拇指长、通体漆黑、宛如枯骨的指节一样的东西,静静躺在暗红色的绒布上。
它毫无光泽,死气沉沉,就像一段真正的枯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