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大堂已经备好简单的早食,仍是粟米粥和面饼,但驿站伙计的态度格外殷勤。
昨夜祁安雷霆手段震慑,又见元姝华一行气度不凡,谁也不敢怠慢。
巫咸和枯骨已经先一步在用饭。
巫咸依旧是那副恹恹病态,小口喝着粥,只是目光偶尔扫过枯骨时,带着几分复杂。
枯骨则换上了驿站提供的干净粗布衣衫,虽然仍有些畏缩,但脸上洗净后,显露出几分老实巴交的模样。
只是那双眼睛,在看向怀中紧紧抱着的黑色骨盒时,会流露出近乎虔诚的守护之色。
元阮被元姝华抱坐在腿上,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她似乎已经将昨夜的恐惧忘却,只对新的一天充满新鲜感。
饭后,车队重整。
雨停路润,虽然仍泥泞,却比昨日好走许多。
巫咸和枯骨共乘一辆马车,由祁安亲自看守。
元姝华则与元阮同乘,桐儿随行。
车轮滚动,驶离了青枫驿。
阳光穿过车窗,在元阮的小脸上跳跃。
小姑娘很快活了过来,趴在窗边,指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姐姐,你看!那棵大树,上面有好多红红的果子,比青溪部的还要红!”她指着远处山坡上一株挂满朱红果实的树。
元姝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颔首道:“那是‘相思豆’,果实有毒,不可食用。”
“啊?”元阮缩了缩脖子,“那它长得那么好看,原来是骗人的呀。”
“世间万物,形似未必神似,艳丽未必无毒。”元姝华借机点拨,语气平淡,“看事看人,都不能只看外表。”
元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很快又被新景物吸引。
“姐姐,你看那座山!像不像一只趴着的大乌龟?”
“像。”元姝华应道。那山势确有几分神似。
“还有那边!云雾飘过来啦,好像神仙的腰带!”
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充满了车厢,驱散了长途旅行的沉闷。
她讲着在青溪部看阿娘织布,在石林部见石敢爷爷打猎,在风岚部喝到的甜甜的马奶酒……
那些记忆碎片,被她用稚嫩的语串联起来,描绘出一个元姝华未曾细心留意过的、属于南疆底层的鲜活世界。
元姝华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或是纠正她描述中不符合事实的地方。
她发现,从这个孩子的视角看去,那些曾被她视为资源、障碍的山水部族,竟也呈现出一种质朴而生动的面目。
桐儿适时地递上温热的茶水和精致的小糕点。
那是从神隐谷带出来的南疆风味,用糯米和花果制成,甜而不腻。
元阮吃得眉眼弯弯,也不忘分给元姝华一块。
“姐姐吃。”
“嗯。”元姝华接过,小口尝着。
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目光掠过车窗外连绵的青山,又落在元阮满足的小脸上。
直到中午,车队在一处避风的林间空地暂歇。
侍卫们迅速围成一圈警戒,生火加热带来的干粮。
巫咸被扶下车透气,他深深吸了口林间湿润的空气,脸色似乎好了些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