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杀多年,受伤无数,早就已经习惯。
这小小毒伤,远不及当年濒死之伤,何至于让她哭成这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区区小伤,不必挂心”,可看着她滚落的泪珠和微微颤抖的肩膀,那句话便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有些无措地僵着,任由她包扎。
想伸手替她擦泪,又觉不妥,手抬起一半又放下。
平日里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前杀手阁祁安,此刻竟被一个小姑娘的眼泪弄得手足无措。
他只能笨拙地放低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声道:“……死不了,莫哭。”
桐儿却不理他,只是用力系紧了布条,打了个漂亮的结,然后迅速退开半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重新握紧短剑,警惕地望向四周,只是那通红的眼眶和鼻尖,怎么也掩饰不住。
祁安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莫名地动了一下,那感觉陌生又奇怪,让他有些慌乱,又有些……说不清的暖意。
他甩甩头,将这异样情绪压下,握紧了刀柄,目光扫过战场,只是左臂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不少。
车厢内,元姝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桐儿通红的眼眶和祁安那罕见的无措,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弯,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紧地护住了怀中的元阮,目光投向车外。
山贼已经被基本肃清,地上躺着数十具尸体,余者四散奔逃。
血腥气弥漫的山道上,元姝华并未让车队久留。
她撩开车帘,看了一眼祁安青黑色的伤臂,声音清冷如碎玉:“此地不宜久留,搜刮可用马匹,尽快离开。”
指令一下,侍卫们迅速清理战场,将还能骑乘的马匹归拢。
祁安咬紧牙关,翻身上马,坐在最前面开路,只是那左臂的麻痹感已蔓延至肩胛,每一次挥鞭都牵扯着神经,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桐儿骑马紧跟在他身侧,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他摇晃的身影,眼眶依旧通红,嘴唇紧抿着,生怕一开口声音就会哽咽。
元姝华抱着元阮坐在平稳的车内,小姑娘被刚才的喊杀声惊醒。
此刻正把小脸埋在她怀里,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
元姝华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透过车窗帘的缝隙,落在祁安僵硬的背影上。
这毒,必须尽快解。
车队在山林间疾行约半个时辰,终于在临近傍晚时,看到了一处名为“平州”的小城轮廓。
城池不大,但城墙修缮得还算整齐,商旅往来,透着一股边陲小镇特有的杂乱与活力。
“去最好的客栈。”元姝华吩咐道。
“是!”祁安嘶哑着嗓子应道,一夹马腹,率先朝城门驶去。
平州城内最气派的建筑,便是“平州客栈”。
掌柜的见这行人气度不凡,虽然带着一身未散的煞气,却不敢怠慢,忙不迭地将他们引至后院一处清静的独立小院。
一安顿下来,元姝华便对侍立一旁的桐儿道:“去请巫咸过来。”
不多时,巫咸被侍卫搀扶着进了小院。
他依旧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走路颤颤巍巍,可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扫过祁安伤口时,却闪过一丝精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