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腐烂的野狗啃噬的,又是什么?
“巫咸,”她问,声音冷静,“你看得出,是何种疫病吗?可有解法?”
巫咸嘿嘿一笑,露出几颗残缺的黄牙:“公主,隔着老远,老朽又不是神仙,哪能看出是什么病?不过嘛……”
他顿了顿,看向身旁瑟瑟发抖的枯骨,“我这个不成器的师弟,他鼻子灵,或许能闻出点门道。”
枯骨一听,吓得连连摆手:“师兄!别!别让我去!那味道……那味道不对!是死气!是好多好多人死掉的死气!”
死气?
元姝华心中一沉。
巫咸却不管他,用拐杖重重一顿:“怕什么!有公主在,有我在,还能让你死了不成?去,带你进去瞧瞧!”
枯骨还想躲,却被巫咸枯瘦抓住胳膊,动弹不得。
他只好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跟着巫咸,朝着镇口挪了过去。
元姝华站在马车旁,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那空无一人的街道深处,飘来一丝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她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枯骨被巫咸拽着,一步三挪地蹭到了镇口。
那股腐臭之气越发浓烈,熏得他眼泪直流,胃里翻江倒海。
他蹲在一堵倒塌的土墙边,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个更小的骨盒,打开,里面是一些黑色的粉末。
他抓起一把,凑近鼻尖,深深吸了一口。
“阿嚏――!”
他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随即脸色惨白如纸,连滚带爬地跑回来,扑通一声跪在元姝华面前,哭嚎道:“公主!是‘七日断魂’!绝对是‘七日断魂’!”
巫咸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回来,接话道:“枯骨这鼻子虽然没出息,但对死气的辨别倒是不差。这是一种极为歹毒的瘟疫。”
他看向元姝华,浑浊的眼中没了戏谑,只剩下凝重。
“此疫起源于尸毒,并非天灾,而是人祸,多半是有人在水源上游投了毒,或是将染病死去的牲畜扔进了镇子的水井里。”
“发病极快,沾之即染。初起时高烧不退,继而浑身溃烂,七日内,五脏六腑皆腐,化为血水而死。”
“最可怕的是,”巫咸顿了顿,声音沙哑,“它不挑人,不论老幼强弱,只要沾染,几乎必死,而且传播极快,通过空气、水源、接触,甚至蚊虫叮咬都能传染。”
“这槐溪镇,恐怕全镇上下,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祁安听得头皮发麻,厉声道:“公主!此地绝不能进!哪怕是靠近,都可能染上疫毒!我们立刻绕道,快马加鞭,半日便能过去!”
他看向元姝华,眼中满是焦急与恳求。
保护公主,是他唯一的使命。
元姝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死寂的镇子,脑海中浮现出曾经在古籍中看到的描述:城郭成墟,白骨盈野。
“绕道?”她轻声重复,目光扫过祁安,扫过那些同样面露惧色的侍卫。
“祁安,你说,如果我们绕道走了,这镇子里的疫病,会不会传到下一个镇子?下一个村子?”
祁安一怔。
“如果我们不管,这‘七日断魂’会不会顺着官道,一直传到京城?传到凤元国的每一寸土地?”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下一下敲在众人的心上。
巫咸叹了口气,接道:“公主所极是,此疫若是不加以控制,便是灭顶之灾,封锁、焚烧、阻断源头,刻不容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