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噗通。”
他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一小片灰尘。
屋内屋外,横七竖八地躺了三十七个人,全部昏迷不醒,鼾声此起彼伏,像是集体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慢悠悠地从房梁上探出头来。
巫咸像只老猴子一样,手脚并用地从房梁上滑下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尘,又整了整歪斜的发髻,脸上挂着一副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踱步到萧远身边,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脸,确认他已经彻底昏死过去,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啧啧啧,三十七个人,从进门到全躺下,统共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他叉着腰,环顾四周,活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在检阅战场,“老朽这‘醉仙散’,威力不减当年啊!”
他转过身,对着从暗处走出来的祁安挤眉弄眼:“怎么样,祁统领?老朽这手艺,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祁安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蹲下身,探了探萧远的鼻息和脉搏。
确认他只是昏迷而非死亡,这才站起身来,对手下吩咐道:“全部绑起来,搜身,收缴兵器,关到后院那间空屋里去。手脚麻利点,别弄出声响。”
“是!”侍卫们领命,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显然早有准备,绳索、布条一应俱全。
两人一组,将昏迷的黑衣人手脚反绑,嘴里塞上布团,又用黑布蒙住眼睛,然后像抬麻袋一样,一个个抬往后院的空屋。
巫咸站在一旁,看着侍卫们忙碌,忍不住又开始n瑟起来。
他踱到祁安身边,捋着胡子,慢悠悠地开口:“祁统领啊,你可知道老朽这‘醉仙散’,是怎么炼制的?”
祁安正在检查一名黑衣人身上搜出的令牌,头也不抬:“不知。”
“那老朽给你讲讲?”巫咸兴致勃勃,也不管祁安愿不愿意听,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这‘醉仙散’,乃是老朽耗费了十年心血,采集了七七四十九种珍稀草药,辅以南疆深山特产的一种迷幻蘑菇,经过九蒸九晒、三炒三焙,才最终炼成的。”
“此药无色无味,遇风即散,吸入者会在三次呼吸之内陷入深度昏迷,而且醒来之后,会对昏迷前一刻的记忆产生模糊,记不清发生了什么。”
“更妙的是,此药对人体无害,只会让人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醒来后神清气爽,连宿醉的头疼都不会有。老朽一向秉持‘上天有好生之德’的原则,能不杀人,就不杀人。”
祁安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所以你刚才在院子里撒的那把粉末,就是这个?”
“没错!”巫咸得意地一扬下巴,“老朽早在他们翻墙进来之前,就已经在院中、走廊、门窗缝隙里,全都撒上了‘醉仙散’。他们一进院子,就已经开始吸入药粉了。”
“只不过这药起效需要一点时间,所以他们才能顺利摸到房门口,等到他们推开门,大量药粉扑面而来,药力瞬间达到顶峰,自然就全躺下了。”
他越说越得意,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这叫‘请君入瓮,瓮中捉鳖’!老朽这一手,别说金陵萧家的旁支子弟,就是他萧家家主亲自来了,也得乖乖躺下叫爷爷!”
祁安沉默了片刻,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大祭司辛苦了。”
巫咸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拍着祁安的肩膀:“难得难得!能从祁统领嘴里听到一句‘辛苦了’,老朽这趟,值了!”
“公主,老朽忽然想起来,刚才那‘醉仙散’虽然好用,但毕竟只是让人睡觉,太过温和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小瓷瓶,“老朽这里还有一种好东西,叫‘蚀骨销魂散’,只需一丁点儿,就能让人体验到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不要……拿去给那位萧公子尝尝?”
元姝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大祭司,适可而止。”
巫咸嘿嘿一笑,也不在意,揣起瓷瓶,溜溜达达地朝那间空屋走去:“老朽就是去‘探望探望’那位萧公子,毕竟人家大老远从金陵跑来,咱们也不能失了礼数不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