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以来,她似乎一直在“捡人”。
从南疆捡回巫咸和枯骨、元阮,从槐溪镇捡回阿丑,现在又从王师爷府上捡回一个红袖。
不知不觉间,她身边已经聚起了一群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沉默的聒噪的,各有各的来历,各有各的伤痛。
她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做这些事情。
前世那个被困在深宫里的元姝华,连自己都救不了,又怎么可能去救别人?
那时的她,满心满眼都是复仇和自保,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她从未真正在意过谁,也从未被谁真正在意过。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了想要保护的人,也有了愿意追随她的人。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并不让人讨厌。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凉透的茶放在桌上。
她变了很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或许是从南疆那个雨夜,她决定救下巫咸开始。
或许是从槐溪镇那片焦土上,她决定救下阿丑开始。
又或许,是从更早的时候――从她决定救下裴玉珩的那一刻起。
想到这里,她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裴玉珩。
那个前世害她至死的男人,这一世,她竟然亲手救了他。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做出那个决定。
是因为他替她挡了毒?
是因为他那一句“殿下无恙便好”?
还是因为……她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想让前世的仇恨,延续到这一世?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当她听到“裴玉珩毒已解”的消息时,心中那份如释重负的感觉,是真实的。
她恨他吗?
恨。
前世那杯毒酒的滋味,她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种灼烧感从喉咙蔓延到五脏六腑的痛苦,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可以恨前世的裴玉珩,却不能将这份恨意,强加在这一世那个还什么都没有做过的裴玉珩身上。
这很矛盾,也很不公平。
但人心,从来就不是公平的。
她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算了,不想了。
只要他不来招惹她,她也不会主动去翻旧账。
这一世的路,她要自己走。
与此同时,王师爷府上,气氛却远没有沧月客栈这般平静。
王张氏坐在正厅的主位上,手里攥着一方帕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已经派了好几拨人去打听那个客栈的底细,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这让她越发烦躁不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