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云笙叹了口气,继续道:“沈翠娘上面还有一个大哥,叫沈金宝,已经成家立业,在镇上开了一家杂货铺,日子过得还算殷实。”
“但沈大河和刘氏,从小就重男轻女,对儿子百般宠爱,对女儿却非打即骂。”
“沈翠娘十三岁时,便被父母卖到镇上一家富户家做丫鬟,赚来的月钱全部上交。”
“十五岁时,又被父母许给了一个比她大二十岁的鳏夫做填房,她不愿意,逃了出来,辗转到了京城,在一家绣坊做工。”
“她手艺好,人也勤快,几年下来,攒了些钱,自己开了一家小绣坊,日子渐渐好了起来。”
“但她的父母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她的下落,便带着儿子沈金宝找上门来,要求她每月支付五十两银子的赡养费。”
“沈翠娘自然不愿意,她父母便将她一纸诉状告到了柳河县衙,知县审理后,认为沈翠娘作为子女,确有赡养父母的义务,判决她每月支付十两银子。”
“但沈大河夫妇不满意,上诉到州府,州府维持原判,他们依旧不甘心,又通过各种关系,将案子捅到了大理寺,声称知县和州府都被沈翠娘贿赂了,要求大理寺重新审理。”
段云笙说到这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无奈:“大理寺卿查阅卷宗后,觉得此案确有疑点,便派我下来复查。”
元姝华听完,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那个沈翠娘,现在何处?”
“就在镇上,她租了一间小院子,暂时住着,等候案件审理结果。”段云笙答道,“臣已经和她谈过两次,也去她父母家中走访过,基本情况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她父母那边,是什么态度?”
段云笙苦笑了一声:“态度很强硬,一口咬定女儿不孝,要求必须每月支付五十两,少一两都不行。”
“而且,他们还在镇上四处散布谣,说沈翠娘在京城做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那些钱来路不正。”
“她大哥沈金宝,更是放话说,如果妹妹不给钱,就要带人去砸了她的绣坊。”
元姝华的眉头越皱越紧,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那个沈翠娘,你怎么看?”
段云笙沉默了片刻,认真地回答道:“臣与她接触了两次,觉得她是个老实本分的姑娘,说话条理清晰,不像是会撒谎的人。”
“而且,臣去她租住的小院看过,生活简朴,并没有什么奢侈浪费的迹象。”
“反倒是她父母那边,邻居们都说,沈大河夫妇对儿子极为溺爱,对女儿却十分苛刻,当年卖女儿做丫鬟、逼女儿嫁鳏夫的事,镇上不少老人都还记得。”
元姝华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这世上,竟有这样的父母。”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云笙,明天你再去一趟沈翠娘那里,带本宫一起。”
“本宫倒要亲眼看看,这对父母,究竟能不讲理到什么程度。”
元姝华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三日后,柳河县衙,本宫亲自审理此案。届时,是非曲直,自有公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