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之上,“明镜高悬”的匾额下,柳河知县坐在侧位,主位空着――那是留给九公主的位置。
辰时三刻,元姝华准时步入公堂。
她没有穿繁复的宫装,只是一身素雅的衣裙,长发用一支玉簪挽起,简洁利落。
但她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公堂的空气都为之一凝。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元姝华在主位落座,目光扫过堂下,声音平静而威严:“带原告、被告上堂。”
沈大河、刘氏、沈金宝三人被带了上来。
他们一进公堂,看到端坐在主位上的元姝华,双腿就不由自主地有些发软。
刘氏更是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但还是强撑着,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怕不怕,公主也得讲王法。
沈翠娘被带了上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昨天坚定了许多。
她跪在堂下,低着头,等待审判的开始。
元姝华没有立刻开始审理,而是先看向沈大河一家,淡淡道:“三位,在正式开审之前,本宫有一句话想问你们――你们口口声声说沈翠娘不孝,说她忘恩负义,那本宫问你们,你们对她,可曾有过半分父母之情?”
沈大河一愣,随即梗着脖子答道:“怎么没有!她是我亲生的!我养了她十几年!怎么能说没有父母之情!”
“养了她十几年?”元姝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那本宫问你,她十三岁时,你将她卖入富户家做丫鬟,月钱全部上交,你可曾想过她愿不愿意?”
沈大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十五岁时,你将她许给一个比她大二十岁的鳏夫做填房,她不愿意,逃出家门,你可曾想过她的死活?”
刘氏忍不住插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她一个丫头片子,懂什么!”
元姝华的目光转向刘氏,声音陡然冷了几分:“父母之命?那你可知道,那个鳏夫的前两任妻子,都是被他活活打死的?你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往火坑里推,这就是你说的父母之情?”
刘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公堂内外,一片哗然。
围观的百姓们交头接耳,看向沈大河一家的目光中,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沈金宝见状,急了,跳出来喊道:“就算我爹娘以前做得不对!那也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她发达了,就该孝敬爹娘!这是天经地义的!”
元姝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并不凌厉,却让沈金宝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天经地义?”元姝华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那你呢?你作为长子,父母养育你多年,你可曾按月支付过赡养费?”
沈金宝一愣,随即辩解道:“我……我开了家杂货铺,日子也不宽裕……”
“不宽裕?”元姝华轻轻笑了一声,“你那杂货铺,每年少说也有上百两银子的进项,你却连一个月几两银子的赡养费都不肯出,反而逼着你妹妹每月出五十两――这就是你说的天经地义?”
沈金宝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元姝华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静:“沈翠娘,你来说说,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沈翠娘跪在堂下,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十三岁那年,我被卖到镇上张员外家做丫鬟,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干活,劈柴、烧水、洗衣、扫地,一直干到深夜,一个月只有一天的假,月钱全部寄回家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