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看到了。
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她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想要抛开什么。
那个细微的动作,旁人或许不会注意,但他注意到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茶汤已经凉了,水面平静无波,倒映着他自己的脸。
他忽然很想再见她一面。
不是为了解释什么,也不是为了求得原谅,只是想看看她。
看看她好不好,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如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看看她眼底深处,是否还藏着一丝他熟悉的东西。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石头正在井边打水,看到他出来,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公子!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裴玉珩看着他那张灿烂的笑脸,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买条鱼吧,清蒸。”
石头应了一声,拎着菜篮,蹦蹦跳跳地出了院门。
裴玉珩站在院子里,看着夕阳一寸一寸地沉入西边的天际线,将整座永安城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远处传来晚钟的声响,浑厚而悠远,在暮色中回荡。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凤元的秋天,比金陵冷一些,风也更干燥一些。
但这里的天空很高,很蓝,让人觉得很开阔。
他睁开眼,望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云霞,轻声说了一句:“兄长,我留下来了,接下来,我会一步一步,把属于我们的东西,都拿回来。”
晚风吹过,吹动他月白色的衣袍下摆,发出猎猎的声响。
翌日清晨,裴玉珩带着石头出了门。
石头换了一身干净的新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跟在裴玉珩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街道两旁的店铺和行人,眼中满是新奇。
“公子,我们去哪儿?”石头仰起头问。
“带你吃点好的。”裴玉珩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石头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收敛了,小声嘀咕道:“公子别破费……石头吃什么都行……”
“我说了算。”裴玉珩淡淡道,不容他反驳。
两人沿着朱雀大街走了一段路,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前停下。
这家馆子门面不大,但门口支着一口大锅,锅里翻滚着乳白色的汤汁,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食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等待一边聊天。
“这是京城最有名的馄饨摊,开了三十年了。”裴玉珩说着,带着石头在队伍末尾站定,“老板姓陈,祖上是御厨,他做的馄饨,皮薄馅大,汤是用老母鸡和猪骨熬了一夜的,鲜得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