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把字帖锁进物证房的铁柜之后,在大理寺只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他就把李元芳从被窝里拎了起来。李元芳闭着眼睛摸到腰刀挂在身上,又闭着眼睛摸到马厩,直到骑上马背被清晨的冷风一吹才彻底清醒。
“大人,这回是去哪?”
“陕州。”
从长安到陕州不到三百里,走官道沿渭河东行,快马当天就能到。狄仁杰在马上把周彦之那封信的抄件又看了一遍。六个人里,洛阳的郑某和蒲州的赵某他都已经提前发了公文让当地府衙把人保护起来,绛州的李某和陇右的刘某路途较远,公文还在路上。陕州的王某离晋州最近——周彦之的信是五天前从晋州发出的,快马到陕州只需一天。也就是说,王某收到信已经整整四天了。四天时间,足够恐惧把一个心里有鬼的人活活吞掉。
“大人,你说那个王某还活着吗?”
“不知道。但如果凶手已经到过陕州,他不会让我们白跑一趟。他每到一处都会留下信物——不是留给我们的,是留给下一批收债人的。他在替裴明远和韩翃做他们没做完的事,也在替郑有禄完成遗愿。郑有禄当年查到转运线就断了线索,现在这条线被周彦之一封信全牵了出来,他不会放过。”
两个人快马加鞭,当天傍晚就到了陕州城外。陕州是黄河边上的小城,城墙低矮,渡口倒是热闹,河面上帆影点点,船工的号子声此起彼伏。陕州知府姓冯,叫冯子安,是去年才从淮南道调过来的,瘦高个儿,说话慢条斯理,做事却很利索。他接到狄仁杰的公文之后已经提前派人把王某的家宅围了起来,自己亲自守在门口。
“狄大人,王某还活着。”冯子安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不过状态不太对。他收到晋州来的信之后就躲在书房里不出来,门窗紧闭,谁也不让进。他夫人急得团团转,下官派了两个差役fanqiang进后院,从窗户缝里看见他还坐在书案前面,面前摊着一封信和一本旧账册。人活着,可叫他也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