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人记不记得青石沟山神庙那根石柱上的名单?孙承宗和鲁大通的名字都在上头。孙承宗是益州折冲府果毅都尉,鲁大通是另一个果毅都尉。那二千根弓弦就是发到他们手上的。他们签收的时候,经手人写的都是同一个名字——陈敬宗。末将一直以为是石敢签的,可石敢那时候根本不在益州。”
狄仁杰让苏无名把所有涉及益州折冲府弓弦签收的文书全部调出来。苏无名在档案房里翻了老半天,出来时手里捧着一叠发黄的纸页。
“找到了。神功元年益州折冲府弓弦签收单原件,共三份,每份签收人栏都写着‘陈敬宗’,笔迹和石敢的誊本完全一致。可有一份签收单背面贴着一张益州府库房出库单,出库单上除了签收人签名,还盖了一枚小小的私印。不是陈敬宗的印,是另一枚印章——印章上的字被磨掉了一半,只勉强能认出一个‘婉’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婉。陈婉在神功元年回过益州。她在石敢死后回了益州,假冒父亲陈敬宗之名签收了那批弓弦。可她为什么要签收弓弦?弓弦是刘士则发的,刘士则造假弦害死了陇右上千将士,她假冒签名就是在帮刘士则把假弦转运到前线。她一生都在替父亲赎罪,到头来却帮了害死数千人的元凶——这笔债比她父亲欠的粮款重多了。她后半辈子一直背着这件事,谁也没告诉,连石敢都不知道。直到她划船出海的时候,她把那枚印章磨掉了一半,沉进了海里。她磨掉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那个签收假弦的身份。她把印章磨掉了一半,留了一半。磨掉的那半是她这辈子唯一一件对不起石敢的事,留下的那半是她最后还想说的话。那枚印章现在在哪里?如果它被磨掉了一半又沉进海里,那它就不可能出现在益州府库房的出库单上。
狄仁杰把那张出库单举到灯下仔细端详。印章的印泥是暗红色的,年头久了发褐,印泥里混着极细的石粉——不是普通的朱砂印泥,是碑石打磨时飞落的石粉。有人把印章磨掉了半截,又把磨掉的石粉混进印泥里盖了章。这不是销毁罪证,是认罪。印章上原本刻的是陈敬宗的名字,磨掉半截之后,剩下的笔画刚好凑成一个‘陈’字——不是陈敬宗,是陈婉自己。她用磨掉半截的父亲的印章,把自己的名字盖在了父亲的罪状上。这枚印章是陈敬宗当年在益州做录事参军时用的私印,陈婉从库房里偷出来留了多年。她磨掉半截,盖在父亲的签名旁边,然后把印章带到普陀山磨成石粉混进海水里,替父亲还了最后一笔债。
狄仁杰将出库单放下,轻轻吐了口气。
“把这张出库单归入弓弦案余卷。案子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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