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朝台子边上的顾霆钧看了一眼。
“顾大人,安排人上台吧!”
顾霆钧点了点头,朝旁边一挥手,几个亲兵押着一队叛军俘虏上了台子。
俘虏们在台子上一字排开,低着头。
顾霆钧站在台子边缘,朝台下的人群喊了一声。
“大家看过来,具体的规矩,杨大人应该都给你们讲过了,我就不多废话了,你们看吧!”
台下安静了片刻。
然后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站了出来,往台子前面走了两步,抬起手,指向了排在最左边的一个人。
那人脸上有一块青色的胎记,巴掌大小,从颧骨延伸到下颌,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老头的嘴唇在哆嗦,手指头也在哆嗦,但声音很稳。
“就是他!”
刘大柱带人上了台子,把那个人从队列里拖出来,又朝老头招了一下手。
老头跟着他下了台子,被带到空地一侧。
片刻之后,刘大柱回来了,走到杨昊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两句。
“那人叫刘疤子,双河村那件事就是他干的,已经认了,跟那老汉说的差不多。”
杨昊点了点头,重新走回台子中央。
“双河村,三岁幼子被摔死,儿媳被奸污,儿子被打死,粮仓被抢,此人已认罪。”
他停了片刻。
“斩!”
刘大柱带人把那人押上台子,一脚踹在他膝弯里,那人跪在台子中央,低着头,没有说话。
刘大柱拔出腰刀,刀身在暮色里闪了一下。
刀落。
人头滚到台子边缘,被刘大柱一脚踢开,无头的尸身往前栽倒,血顺着台板往下淌,滴在下面的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台下的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拿手背挡住了自己的嘴。
但更多的人没有动。
那个老头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那颗滚落到台子边缘的人头,膝盖一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声音从地上传上来,又哑又粗,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胸腔里往外挤。
“儿子,儿媳,孙子,老头子终于给你们报仇了!”
“青天大老爷啊!”
“老头子死也瞑目了!”
老头哭天抢地,跪下不停给杨昊磕头。
杨昊摆了摆手,让人把老头带了下去,时间紧迫,他没功夫跟这老头说这些事情。
空地上安静了一阵子,没有人说话。
眼看没有指认的,就带了下去。
换了下一队叛军下来。
很快地。
就有人站了出来,指向了台上另一个俘虏。
“那个,那个人是刘家沟的,抢了我们村的粮食,杀了三个人!”
第二个人站了出来。
“那个,他叫马三,在山道上截过路的人,抢东西,把人全都杀了!”
随后一队一队的叛军上台。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指着台上那些俘虏,一个一个地说出他们的罪行。
还从中发现了不少隐藏身份的叛军头头。
大部分都是那些女子辨认出来的。
她们都被这些头头给欺负过,还不止一次,自然都能认得出来。
刘大柱砍了半天的刀,刀口卷了两次,换了两次刀,最后他把刀往地上一插,朝旁边的钱飞喊了一声。
“你来一会儿,我歇歇。”
“行!”
钱飞接过刀,站在台子边缘,接替了刘大柱的岗位。
不过他也没能坚持多久,最后全都交给了顾霆钧的亲卫来干。
这种事,他们还是更加擅长一些。
这场公审从下午持续到黄昏。
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暗沉,火把点起来了,火光在夜风里晃来晃去,把台子上那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等到最后一个被指认的俘虏也被拖下了台子,空地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台子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木板缝里渗进去的已经干了。
台下那些民夫们还站着,没有人走,没有人说话。
杨昊站在台子边缘,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群,沉默了片刻,开口说了一句。
“公审大会到此结束!”
“回营!”
民夫们慢慢地转身,跟着刘大柱的队伍往回走。
脚步声踩在冻硬的泥地上,沙沙的,和来的时候一样细密。
杨昊从台子上跳下来,站到顾霆钧旁边。
顾霆钧手里还拿着那份名单,低头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然后合上,抬起头看着杨昊。
“今天认出来的叛军头头有十三个,全杀了,剩下的那些杂兵,有的被指认了罪行,也杀了,还有一部分没人指认,留着,回头再审。”
杨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个人并肩走在队伍后面,往回营地走去。
营地大门的火把已经点起来了,火光在夜风里晃动着。
顾霆钧走了几步,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杨兄弟,咱们什么时候回关口。”
杨昊想了一下,目光落在营地大门的方向。
“宜早不宜迟,刘瑾那死太监肯定不是来帮我们的,我们这一下午都没在,关口就只有他,还指不定给我们挖了什么坑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