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两人的带动下，很快就有更多人开了口。

但人越来越多。

杨昊从石头上站起来，周围那些嗡嗡的声响还在耳边回荡。

人太多了，刚才那一刻至少有十几个人同时开口，有人在喊冤，有人在指认，有人在哭，声音混在一起，挤成一团，根本分辨不出谁在说什么。

他抬起双手，朝下压了压。

“安静一下。”

他这一声一出来，那些声音像是被刀切了一下，瞬间就断了。

“别着急，等会我会让叛军一个一个地上台，大家如果认出了他们，就指认他们的罪行。”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声音沉了半分。

“但有个前提，不得编造罗织罪名以报私仇，若是查明证实有误，便是诬告反坐。”

“听明白了没有？”

空地上一片安静，然后有人开口应了一声，紧接着更多的人跟着应，此起彼伏，最后汇成一片。

“明白了。”

“大人放心，我们不会胡说八道的。”

“谁要是敢乱说，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杨昊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什么，一个亲兵从营地大门方向快步跑过来，跑到他面前刹住脚，弯着腰喘了一口气。

“杨大人，外面的台子已经搭好了，叛军也都带过去了，就等您带这些人过去了。”

杨昊嗯了一声，偏过头朝刘大柱喊了一声。

“带一半团练过去维持秩序，把人带过去。”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别忘了那群女子，也一样带过去。”

刘大柱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王时站在旁边，往前迈了半步，朝杨昊拱了拱手。

“二哥，我和尚文留下驻守营地，你们去吧，我们就不过去了。”

杨昊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

“好。”

王时没有再说话，转身朝营地深处走去，杨尚文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很快就消失在了几顶帐篷之间。

杨昊转过身，朝那群民夫的方向喊了一声。

“走吧。”

民夫们从地上站起来，有人扶着旁边人的肩膀，有人把手里的空碗放在地上，有人把新棉衣的领口拢了拢，跟着刘大柱的队伍往外走。

队伍走得不算快，但也不算慢，一千多人的步子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杨昊走在队伍最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出了营地大门，外面的空地上已经变了样。

白天的时候这块空地还是两军交战的战场，地面上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和散落的兵器碎片。

现在空地正中央搭起了一座台子，用木板和木桩临时拼起来的，约莫半米高，台面铺得还算平整，四角各钉了一根木桩固定。

台子旁边站着一排排的叛军俘虏，被绳子串在一起，低着头，一排一排地站在空地一侧，约莫一千三四百人。

空地另一侧是一堆尸体，叛军的，堆在一起，像是被什么人不耐烦地摞起来的，手脚交错，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趴着，衣裳颜色早就分不清了。

杨昊的目光在那堆尸体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落在那座台子上。

自己人的尸体。

一个都没有。

零。

他带来的兵，一个没少。

杨昊把这个念头收起来，朝台子的方向走过去。

顾霆钧正站在台子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正在跟旁边的亲兵交代什么。

他看见杨昊走过来，把手里的名单合上，朝他招了一下手。

“杨兄弟，你看，这台子怎么样？”

杨昊上下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挺好的。”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光线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顾大人，时间不早了，咱们快点开始吧！”

顾霆钧点头，侧身让开台子前面的路。

“行，你来还是我来？”

“我先来吧！”

杨昊没有多犹豫，迈步走上了台子。

木板在他脚下发出一道轻微的吱呀声响。

他站在台子中央，面向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把赵老三和陈六带上来！”

“是！”

刘大柱应了一声，带着几个护村队员从俘虏堆里把人揪了出来。

赵老三和陈六被反绑着双手，踉踉跄跄地被推上了台子，站在杨昊面前，膝盖一软，两人同时跪了下去。

“团练大人饶命！”

“大人，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杨昊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那片人群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了出去。

“这两人，是我手下的团练，战时违令，强行侵犯被掳女子，按军法，处以死刑。”

“压下去行刑！”

刘大柱带人上前，把赵老三和陈六从地上拖起来，押下台子。

两个人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远，被空地尽头的风声吞没了。

片刻之后，刘大柱回到台子边上，身上的衣裳被溅了几滴血，他抬手蹭了一下脸，朝杨昊点了一下头。

杨昊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

“接下来就是公审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