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事。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关口的轮廓从灰白色的天空下浮现出来。

杨昊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目光在关口外围停了片刻。

随后带人直接走了进去。

议事大厅外的空地上聚着不少人，看穿着就知道是那些从叛军前锋大营收拢来的流民，他们本来应该在关口里干杂活的，这会儿却全都挤在这里，围成一团，脸上带着惊慌和不安。

散落在外面的那些尸体明显都已经被他们给看到了。

而且空气里也还满是血腥气，混着晨风，还根本没有完全散干净。

杨昊走到大厅门口，脚步停下来，目光扫了一圈。

周围的人自动向两侧让开，挤出一条通道。

他偏过头，朝王时交代了一句，“带人去煮饭，然后让大家都去修缮关口，这里没事了，不用围着。”

王时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杨昊带着其余人推开大厅的门，走了进去。

厅门推开的瞬间，光线涌入，把大厅里的景象照得一览无遗。

地上遍地都是尸体，还有很多都四分五裂，肢体不全了。

大厅角落里散落着几块碎瓷片和一根断了的桌腿，墙面上有两个被掌力轰出来的坑，碎砖块堆在墙角下。

看到这惨烈场景的众人，皆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通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从那些拖痕上收回来，看向杨昊，“杨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昊在厅中央站定，转过身来，“昨晚刘瑾设了埋伏，郡城刘家的人也在场，带了一队高手，打算把我跟顾大人一起留在关口。”

众人安静了片刻。

赵通的眉头拧了起来，“那顾大人……”

“顾大人受了些伤，但不要紧，我刚才也说过了，他有要事需要处理，就暂时离开了。”

杨昊从怀里掏出那块铜制令牌，举起来，“顾大人临走之前把令牌留给了我，他的亲兵队暂时由我调度，等顾大人回来之后，你们再归队。”

大厅里安静了几息。

亲兵们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立刻开口。

赵通是第一个动的，他往前走了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卑职赵通，愿听杨大人调遣。”

他这一跪，亲兵们陆陆续续地跟着跪了下来，“愿听杨大人调遣。”

杨昊把令牌收回去，“起来吧，关口里昨晚的事，不管谁问起，都不准向外透露半分，周胜他们为国殉职了，把他们的尸体好好收敛，找块地方安葬，剩下的那些尸体，堆到一起烧了。”

亲兵们陆续站起来，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事了。

杨昊等他们走出去了，才转过身，穿过大厅，走到后面那间石室门口。

石室的门还关着，门口压着那块大石头。

他搬开石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门缝漏进来一线光。

刘瑾蜷缩在墙角，两只手被反绑在身后，麻绳已经被他磨松了一半，绳结边缘的毛刺都咬断了，但他没有再继续磨下去，大概是听见了杨昊的脚步声，提前停了。

他看见杨昊走进来，身体猛地往前一倾，像是想扑上来，但他两条腿已经废了，整个人用双手爬着来到杨昊面前。

“杨大人，杨大人！”

他的声音又哑又急，像是攒了一整夜的话急着往外倒，“您饶了我吧，您留我一命，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杨昊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要杀我，我为什么要饶你？”

刘瑾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您知道的我都说了，您不知道的我还能说。”

“你知道的已经说完了。”

刘瑾的呼吸猛地顿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整个人趴在地上，后背一起一伏，像是在拼命从脑子里往外掏什么东西。

杨昊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就那么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刘瑾猛地抬起头来，声音又急又亮，“我还有用！”

杨昊的目光动了一下，“哦？你还有什么用？”

“真的！”

“我还真的有用！”

刘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我可以给您提供粮饷，不管您要什么，我都可以给您弄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