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落霞城。
曾毅乘飞舟抵达之时,落霞城内,早已是一片教人瞧着便觉热闹非凡的景象。
城中大街小巷,往来的修士,络绎不绝,不少人,皆是身着统一的深灰色劲装,那衣襟之上,绣着一枚教曾毅一眼便觉眼熟的纹样。
那是以最为简练的线条,勾勒出的一道符文经络走向,隐约间,竟与他自己体内那些贯通的经络,有几分神似。
这,想来便是符天宗弟子的统一服饰了。
飞舟落地,曾毅刚一踏下舟梯,便听得一道教人闻之便觉亲切的爽朗嗓音,扬声传了过来。
"师兄!"
曾毅循声望去,只见地二那张熟悉的脸庞,此刻正咧着嘴,满脸的喜色,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地一、地三等人,也是紧随其后。
"多日不见。"
地一拱手,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师兄这一路,可还顺遂?"
曾毅拱手回礼,目光在这几位师弟身上,一一扫过,心中,也是生出了几分教他自己都感到欣慰的暖意。
这一年不见,地一至地九,个个都是气息愈发沉稳,那份历经岁月淬炼方才沉淀下来的厚重,比之此前,又深了几分。
地二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教曾毅哭笑不得的促狭之意。
"师兄,跟你说个事儿,老九这一年,倒是憋着一股劲儿,符文经络,硬是给追上来了不少,如今,都快摸到六十条的边儿了!"
地九闻,那张向来沉静的脸上,也是浮现出了一抹教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几分自得的红晕,只是嘴上,却依旧梗着脖子,闷声道:"这才多少,比起师兄那九十一条……"
"六十条,也不差了。"
曾毅闻,也是由衷地道,"当日你还说着,日后未必赶不上,如今看来,这份心气,倒是真真切切地,落到了实处。"
几人正说笑间,地一忽而神色一敛,压低了声音道。
"师兄,今日这场立宗仪典,声势可不小,师尊那边,早已放出了话去,不只三城之内的世家大族尽数到场,圣城那边,也派了人来。"
曾毅闻,眉梢微挑,"哦?圣城那边,来的是何人?"
"具体是谁,某也不曾探得真切,"地一道,"只是听闻,来头不小,师尊这几日,也是罕见地,收拾了几分平日里不曾在意的仪容。"
……
众人说话间,已然行至了落霞城城主府后方,那处新辟出来的开阔之地。
曾毅抬眼望去,心头,也是不由自主地,掀起了一阵波澜。
一座崭新的山门,此刻正巍然矗立在眼前。
那山门,以落霞城常见的深赭色山石为基,两侧各立着一根粗壮的石柱,石柱之上,以青松木镶嵌其间,倒也承袭了几分落霞城一贯的、那种沉入了土地之中的扎实气韵。
山门正中,一方黑檀木匾额,高悬其上,匾额之上,"符天宗"三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教人望之便觉心潮澎湃的浩然之气。
……
开阔之地上,此刻早已聚起了乌泱泱的人潮。
落霞城的韩氏、贺氏两家,清渊城的几家灵植大族,铁云城的那些个大山里滚爬出来的老修士,此刻皆是齐聚一堂,衣着虽是各异,然则那份望向这座崭新山门时、教人瞧着便觉真切的敬重之色,却是分毫不差。
曾毅与地一等人,随着人潮,一并入了场,寻了个靠前的位置站定。
不多时,一道教曾毅都能感应到的、教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俯首的沉凝威压,此刻悠悠地自那山门之内,弥漫了开来。
吴泰,一袭崭新的玄色宗主袍,此刻正缓步自山门之内,行了出来。
他这一身气息,比之曾毅一年前初见之时,又深厚了不知凡几,那份浑然天成的沉稳与厚重,落在这满场肃穆的人潮之中,竟教人生出了一股,仿佛这方天地,此刻都要为之俯首的错觉。
沉石与影杀,一左一右,紧随其后,两人此刻,皆是一身崭新的宗门服饰,眉宇之间,多了几分教曾毅都能瞧得分明的、身为大师兄二师兄的沉稳威仪。
吴泰行至那方新立的高台之前,负手而立,扫视了一圈台下这满场的人潮,方才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