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说回你。”
玲玲大人坐直了身子,“三眼族的典籍,不光记自己族里的事。他们活得久,见的人多,偶尔碰上天赋异禀的外人,也会记上一笔。”
“我祖父留下的那一份里,就有一段,写的是三花瞳。”
梦箐心头猛地一跳。
“典籍里说,很久以前,有一位远古仙庭的仙人,来访三眼族。那人生着一双眼睛,瞳中三朵花纹,与你一模一样。”
“三眼族的人从没见过这种异瞳,十分好奇,便与他论了几日瞳术之道。那位仙人把自己这双眼睛是怎么一步步变强的,毫无保留,说给了他们听。”
“三眼族的人一边听,一边记,最后写成一卷,叫《花瞳记》。”
“那位仙人的名字,典籍里没有留,只称他‘花瞳仙人’。”
玲玲大人道,“上面写,三花瞳,一瞳三花,是三种神通的种子。”
她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放下。
“第一朵,名‘辨真’,就是你现在会用的这一朵。”
“第二朵,名‘洞微’,开了以后,眼睛能看到极细极小的东西,灵气流转,经络走向,一个人的灵力什么时候强,什么时候弱,全在眼睛里。”
“第三朵……”
她停了停。
“你这双眼睛,前些日子血脉纯度涨了一截,第一朵已经完全开了,第二朵还是个花苞。”
“我这一回要做的,就是把这朵花苞,催开。”
“花开之后,不止洞微这门神通,你的辨真也会跟着往上走一截。”
“只是,”玲玲大人话锋一转,“这事有风险。”
“花开之时,瞳力暴涨,眼睛撑得住,就是进化;撑不住,眼睛爆了是小事,神魂跟着受创,才是大事。”
“你要想清楚。”
梦箐没有犹豫。
“晚辈想清楚了。”
“好。”
玲玲大人点了点头,不再废话。
……
“闭眼,守住心神。”
“待会儿,不管你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要睁眼,也不要抗拒。我的血,替你养瞳;我的幻瞳,带你入境。”
“三眼族的瞳术,讲三个字:养、润、炼。”
“养,是以神养瞳。你自己的神魂,要稳。”
“润,是以血润瞳。这一滴血,就是为此。”
“炼,是以境炼瞳。要在幻境里,把你的眼睛磨开。”
“明白了?”
“明白。”
梦箐闭上眼睛。
玲玲大人屈指,在那滴悬着的血上轻轻一弹。
血珠一分为二。
两缕七彩的光线,一左一右,没入梦箐的眼角。
“呃——”
梦箐闷哼了一声。
不是疼,是烫。
像有两粒烧红的细沙,落进眼眶里,沿着眼球一圈一圈地滚,所到之处,都是灼人的热。热里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胀,仿佛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正被人从里头往外撑。
她死死咬住牙关。
“稳住。”
玲玲大人的声音在她识海里响起,不再是慵懒的调子,低、沉,一字一字,像敲在石头上。
“把神魂沉进眼睛里去。看,看你自己的瞳。”
“把神魂沉进眼睛里去。看,看你自己的瞳。”
梦箐依,把全部心神往双眼深处沉。
先是一片黑。
然后,黑里亮起三点微光。
第一朵,金色,花瓣舒展,通体澄澈,像一朵盛开的金莲。
第二朵,在第一朵的左下方,只是一枚小小的花苞,白金色,花瓣紧紧包着,一动不动。
第三朵,最远,隐在暗处,连轮廓都看不清,只是一粒灰蒙蒙的光点。
“看到了?”
“看到了。”
“好。那滴血会流到第二朵花苞上。你要做的,是别抗拒,别催它,只管看着。”
“花会自己开。”
一缕七彩的暖流,缓缓淌过梦箐的识海,滴落在那枚白金色的花苞上。
花苞颤了一下。
很轻,像熟睡的人翻了个身。
又一缕落下。
花苞最外层的花瓣,裂开了一条缝。
第三缕,第四缕。
七彩的血光一滴一滴地落,花苞一寸一寸地张开,白金色的光从花瓣的缝隙里透出来,越来越亮。
现实里,梦箐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蒲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软榻上,玲玲大人早已放下了酒杯。
她的竖瞳里,七彩流光缓缓旋转。
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的指尖,悬在半空,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