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衡宴抬眸:“小师叔,您已经想起与谢婶婶的过往了?”
司涂垂眸,唇角扯出一抹苦涩:“早在马车上,关于她的往事就全都记起来了。”
“既然记起,为何没有前去相认?”萧衡宴满心不解。
司涂抬眼望着房门,眼底藏着压了多年的情谊:
“她不愿与我相见,我贸然现身,强行相认,只会让她更痛苦。如今能寻到她平安在世,我已经知足了。相认与否,全凭她心意,我耐心等着就好,总有一日她能放下过往心结。”
话音落罢,司涂不再语,侧身坐在廊边木栏上,抬眼望向冬日的长空,孤零零的身影浸在冷风里。
屋内。
谢静姝端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眉宇间是散不开的哀戚。她摩挲着身前的桌沿,过了许久,才一点点把多年囚禁带来的委屈、屈辱强行压下,纷乱的心绪慢慢平复。
她抬眼看向身旁的许琳瑶,故人眉眼和年少时别无二致,此刻满是对她的担忧。
许琳瑶望着谢静姝憔悴模样,心口堵得发闷,长长叹了口气:
“当年咱们几人在庄子一见如故,短短一段时日,相处得像从小熟识的亲姐妹。分开之后,阿弗还日日惦记你,张口闭口全是静姝姐姐,连我和仪君都被比下去了。”
她顿了顿,神色沉着:“后来谢家传出你去世的消息,阿弗死活不肯信,闹着要闯谢家查证,偏偏那会儿镇国王府深陷风波自顾不暇,最后只能作罢。”
“阿弗妹妹……”谢静姝低声默念这个名字,眼底漫起绵长怀念。
年少鲜活明媚的小姑娘模样浮现在眼前。顾若弗就是那般热烈坦荡、随性自在,曾是她灰暗日子里唯一一束暖阳。
旁人只艳羡她谢家嫡女的光鲜身份,家世优渥,内里的寒凉苦楚,唯有自己切身清楚。
父亲一辈子满心钻营术,一门心思攀附权贵,总想压过陈b谢氏主家,亲情在他眼里远不如利益值钱。
母亲性子懦弱,事事依从父亲,一心想着夫荣妻贵,对一双儿女素来冷淡,只要求她乖巧听话,成为家族联姻的棋子。
倘若只是父母薄情,她尚且能勉强熬过去。偏偏弟弟谢子奕表面乖巧纯良,私下闯祸不断,从小到大所有烂摊子,全要她这个姐姐出面收拾。
年岁渐长,谢子奕心性愈发阴冷偏执,占有欲扭曲怪异,不许她和任何外人来往,就连府里仆役,只要和她多说几句话,转头就会遭他暗中刁难。
一次争执间,她意外撞破谢子奕藏在心底龌龊不堪的念想,又惊又怒之下扇了谢子奕一巴掌,慌忙逃出谢家,躲进自己悄悄置办的庄子上。
往后被囚禁的漫长日子里,她无数次庆幸当年那场出逃。
正因躲去庄子,才有幸结识三位挚友,生出挣脱谢家牢笼的勇气,也遇见了此生倾心之人。
可惜他们缘分浅薄,安稳幸福的日子,转瞬就被命运碾碎。
思绪收回,谢静姝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隔着一层木板,她也能感知到。再次重逢后,那个人,再也没离开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