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谢莹句句带着试探的话语,陆朝辞目光淡淡扫过周遭一众顿住脚步,欲要上前见礼的女眷。
她浅笑道:“多谢谢大小姐挂心。王爷事务繁忙,往后镇守北境,山高路远,想见裴国舅一面亦不容易。正巧国舅来了朗州,身为外甥前去见见也算是身为晚辈该做的。”
话音微顿,她抬起眼眸:“我虽有孕在身,也并非娇弱不堪。再者,今日是谢府设宴待客。难不成谢家的宴席上,还藏着什么凶险祸事不成?”
一句反问,四两拨千斤。接把谢莹暗藏的试探原封不动挡了回去。
谢莹脸上的笑意一僵。她本是想借着萧衡宴没有陪同在侧,暗示在场众人荣王心中并无陆朝辞,也挫挫她的锐气,拿捏住她,好让她今日能乖乖进入他们的计划中。
当然也是借机打探荣王行踪,今日这场宴席,荣王才是他们谢家的看重目标。
心底的不甘百般翻涌,谢莹面上依旧维持着柔和表情:
“王妃说笑了,我谢府诚心设宴款待王妃与王爷,怎会让贵客身陷险境?不过是关心王妃身子,一时语上失了分寸,还望王妃不要怪罪。”
看着谢莹的模样,陆朝辞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面上依旧温和:“既然如此,那便劳烦谢大小姐引路了。”
“自然。”谢莹侧身引路。
一旁端庄地站着的谢恋姝,满心等着陆朝辞同她寒暄,谁知对方目不斜视,径直从她身前走过,仿佛根本没看见她这个人。一股闷气当即堵在胸口,憋得她难受不已。
转瞬她想起父亲今早再三的叮嘱,强行压下戾气,重新回到端庄温婉的世家小姐姿态。
今日是她头一回以谢家二小姐的身份,出现在江南所有世家女眷面前,这里是她的主场,万不能失了仪态,定要叫所有人都对她另眼相看。
打定主意,谢恋姝转过身,目光轻轻一扫,落在陆朝辞身后紧随的一众女护卫身上,微微扬声:
“王妃既然这般信任我谢府,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么多护卫,未免也太过小心了些?”
这话一出,周遭随行各家女眷纷纷侧目,不过她们关注的是问出这句话的谢恋姝。
谢恋姝明着是说陆朝辞过于小心,暗里却是在说陆朝辞嘴上说着信任谢家,行动却截然相反的小家子行为。
陆朝辞回眸,看向端庄地站着的谢恋姝,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语气不疾不徐:“谢二小姐此差矣。”
“我腹中怀着皇孙,半点差错都出不得。王爷安排护卫随行,本意便是护好皇家血脉。”
她抬眸直直看向谢恋姝,锋芒尽显:“怎么,二小姐是觉得,我腹中的皇孙无关紧要?”
谢恋姝心头猛地一窒,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便想开口辩解。
可陆朝辞根本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道,“再说朝廷礼制早有规矩,亲王妃出门,本就准许配备八名专属侍卫随行。二小姐连这般基础的礼法都不清楚吗?”
短短几句话,直接把谢恋姝无事生非的刁难,变成了她眼界狭隘、不懂规矩的笑话。
谢恋姝整个人僵在原地,方才胸有成竹的笑意彻底凝固在脸上,手足无措起来。
这些年,她一直呆在谢家祖宅,昨日才第一次出谢家,哪里应付过这般场面,本想当众压陆朝辞一头,博取旁人追捧,反倒被对方几句话怼得哑口无,半点颜面都没剩下。
站在一旁的谢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暗自冷笑,半分上前替她解围的念头。
父亲养在身边解闷的假货,顶着一张假脸,就这点本事!
陆朝辞身侧的裴梵音静静看着谢恋姝,对方生了一张和谢伯母极为相似的面容,可那份装出来的温婉,比起二十余年就算被囚困住,却也始终从容端谨的谢伯母,显得格外虚假,半点气韵都比不上。
她冷冷开口:“这就是谢二小姐。”
“未来的太子妃?”
谢恋姝正被陆朝辞的质问逼得无从作答,听见裴梵音问话,连忙看向裴梵音,弯了下腰道:“请问这位姐姐是?”
裴梵音淡淡扬了扬眉,平静道:“不巧,我便是前些日子圣上亲自下旨赐婚的当朝太子妃。”
谢恋姝闻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净。她一心惦记太子妃的位置,这几日虽然太子一直没有松口,但她已经在府内处处以准太子妃自居,今日却当面撞上真正的未来太子妃,再次节节溃败。
裴梵音勾起唇继续:“还有,我记得谢家在册的世家女眷里,向来只有一位大小姐,从未听说府上还有什么二小姐。这又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女眷听到裴梵音的话,顿时低声议论起来,她们今日来了谢家,也才发现谢家突然冒出来了个二小姐。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谢恋姝身上,打量、探究,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自裴梵音道出身份起,谢莹沉稳的眼底,便添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冷冽。
这暗藏的寒意,没能躲过陆朝辞与裴梵音。
她们早就知道,谢子奕的筹谋,让谢莹与谢轻舟成就好事。
眼下不是对峙计较的时机,她们没有多做停留,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谢恋姝,转身径直往谢府深处走去。
……
与此同时,谢家书房内,谢子奕正注着萧衡宴与陆朝辞的一举一动。
他端坐椅中,指尖轻叩桌案。
陈尚躬身道:“家主,荣王没与荣王妃一起来,说是荣王会跟裴国舅一同带来。”
谢子奕抬眸,眸光微沉:“消息可属实?”
“千真万确。”陈尚垂首应声,“我们安插在行馆的眼线传回消息,昨夜荣王只身前往行馆拜访裴国舅,他们密谈至深夜,荣王当夜便留宿在行馆,并未返回林府。”
谢子奕眸光微凝,淡淡道:“可探听到他们商谈的内容?”
陈尚语气谨慎:“荣王武功高深,警觉性极强,属下险些被他察觉行踪,未能听清全部谈话内容。”
“但隐约听得只片语,皆是围绕大公子与裴大小姐的婚事,商议如何解除裴大小姐与太子的赐婚旨意。”
听闻此,谢子奕唇角勾起一抹极尽不屑的冷笑。
“都到了这般生死博弈的紧要关头,竟还沉溺于儿女情长,情爱纠葛,着实胸无大志。”